她輕輕點頭，身子依舊止不住微微發顫。
那藍衣青年立在原地，並未離去，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一幕。
“今日確是我衝撞在先，先行向公子賠罪，就此別過。”我無心糾纏，開口想要打發他離開。
他沒有應聲，目光轉而落在那瑟瑟發抖的小乞丐身上。
少年衣衫破爛，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新舊傷痕交錯爬滿肌膚，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惶恐不己。我眉頭微蹙，心底生出惻隱。
“你們下手怎的不知分寸？”
領頭侍衛躬身回話：“小姐有所不知，這孩童素來遊手好閒，慣於偷竊，往日被捉拿皆是一頓責打，今日如何處置全憑小姐吩咐。”
我細細打量，見他身上層層舊傷層層疊疊，周遭圍觀的一名中年婦人輕嘆開口：“又是這孩子，自幼父母雙亡，無依無靠流落街頭，只是手腳實在不乾淨，隔三差五便要被人教訓一頓。”
聽聞他的身世，我不由得想起原主幼時的境遇，倘若當年沒有筠塵道長收留帶回真一觀，原主大抵也會這般為了活下去鋌而走險。
我取出幾兩碎銀放在他面前，語聲溫和：“銀子你拿去，尋一間鋪子做學徒，往後切莫再行偷盜。”
孩童愣在原地，滿眼難以置信。
素馨輕聲催促：“小姐寬宏饒你，還不快快謝恩離去？”
“多謝小姐饒恕，小人永世不忘恩德！”少年連連叩首，在侍衛示意下慌忙起身，攥著銀兩快步擠出人群。
圍觀百姓紛紛讚歎誇讚，聽得我面頰微熱。我並非天性仁慈，只是共情於相似的孤苦身世罷了，連忙移開視線，卻撞見那藍衣青年依舊靜靜佇立，若有所思地望著我。
素馨眉頭緊蹙，厲聲開口：“我家小姐己然賠罪，你還滯留此處意欲何為？”
幾名護衛立刻上前，將我護在包圍圈中，警惕地盯著對方。
誰知青年忽然拱手躬身，語氣添了幾分恭敬：“先前在下言語唐突冒犯，還望公主殿下恕罪。”
此話一齣，周遭百姓譁然一片。
“方才入城之時，聽聞潭州知府邢大人出城跪迎皇室公主，沒想到竟在此處有幸相逢。”
百姓聽罷紛紛下跪叩首，唯有他與身後隨從挺立原地，不曾躬身。
我心底怒意翻湧，低聲質問：“你究竟是何人？”本想隱匿身份散心，如今被當眾戳破，往後哪裡還能自在閒逛。
青年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在下不過一介西處遊走的商旅，走南闖北，見聞稍廣幾分。”
商旅二字實在難以說服我。尋常商人怎會有這般毒辣眼光，寥寥數眼便拆穿我的偽裝。
此人實在令人心生厭煩！
我不願在鬧市滋生更大風波，避開跪地的百姓，帶著素馨與一眾護衛匆匆返程回行宮。
回到行宮，我心頭悶氣難平，一掌拍在桌案，桌上茶杯震顫，茶水濺出些許。素馨連忙上前，抬手順著我的後背柔聲安撫。
“真是氣煞我也！本想隱去身份好好賞一賞潭州夜市，偏偏此人當眾點破，眼下全城百姓皆知公主在此，往後再難隨意出門，實在可惡！”
素馨垂首，滿心愧疚：“都怪我方才情急之下脫口說出金枝玉葉，許是讓他抓住破綻，猜出了小姐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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