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驚濤翻湧，冷眸凝視著端坐於茶案前的蘇元景。
他不急不慢，又為我倒了杯茶，做了個請的手勢。
“朝堂聖旨賜婚乃是秘事，婚禮未辦之前僅有少數幾人知曉。公子一介商旅，怎會了解其中內情。”
他把玩著手中茶杯，饒有興致的盯著我。
“姑娘若是真想知道，便再坐下喝一杯茶吧。”
我冷眼掃視，想從他那清俊的臉龐上找出異常，卻發現他依舊淡定散漫，一點沒有被我所謂公主氣度所壓迫而失措。
此人城府之深，心機之密，不亞於沈令儀。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著目空一切的底氣，和耐人尋味的秘密。
我拉著身旁的素馨，唇角微動，低聲交待：
“你且下樓尋得侍衛，若聽到樓上傳來摔杯之聲，立刻領上來。”
素馨看了看我與蘇遠景，流露出擔心的神色。
我隨即衝她點了點頭，她便不再猶豫，轉身走下樓梯。
我一步一步走到茶案前，坐了下去，手裡握著茶杯，眼神死死盯著蘇元景。又品了口杯中茶水，只覺味道更加晦澀多變，像極了眼前之人。
“姑娘無非是疑惑，在下是如何得知賜婚蕭將軍之事。”
他抬手輕撫杯沿，淡淡一笑。
“此事並非有多難推測。其一，潭州位於京城北方，地處西通八達之地，而姑娘前幾日又隨糧隊入城。尋常貴女斷然不會無端一路北行，還有著侍衛護送。”
“其二，姑娘名喚雲步遙，而臨鄴皇姓為凌。說明姑娘並非正統金枝，多半為皇室義女，冊封公主。”
“再者，鎮遙將軍蕭臨戈趁景朔奪嫡內亂，一舉攻佔平州。然而主少國疑，蕭臨戈手握重兵又戰功滔天，臨鄴天子年歲尚小又剛剛登基，想必對天高路遠的蕭臨戈己是十分頭疼。”
他揚起手中摺扇，語氣平靜。
“外戚，將門兩相干預製衡，對這個剛剛登基的天子來說，最好的法子，便是以賜婚之名，派一名眼線盯著蕭臨戈。若派嫡親公主，皇室又捨不得其遠嫁苦寒之地，像你這般外姓公主，便是最妥當之選。幾樁線索串在一起，你的來意，自然了得。”
我定定看著他，字字清冷：
“公子推理的滴水不漏，只是洞察兩國朝堂、局勢，又能如此權衡利弊，尋常走街販貨的商旅，怎會有這般眼界心智？”
蘇元景的態度依舊從容，不見半分破綻：
“姑娘謬讚了。在下自幼隨父奔波，遍歷南北兩國山河人文。走得多，聽得多，見得多，三教九流之人無不接觸。上到廟堂變動、邊關局勢，下至市井傳聞、風花雪月，或多或少都傳入耳中，日積月累自然通透。不過是見慣了風浪，比尋常鄉人多了幾分閱歷罷了。”
我不肯罷休，步步緊逼，接著追問：
“閱歷能養眼界，但養不成底氣。潭州正街寸土寸金，你斥巨資蓋這三層茶樓，坐擁鬧市寶地，卻閉門不接賓客。你既從小經商，自然懂得其中辛苦，又怎會如此揮霍。”
他淡淡一笑，毫不改色：
“在下從小便喜愛作畫品茶，受父命逼迫才不得不奔波求生。如今取得了小小家業，自然要完成兒時夢想，於這鬧市中求得一平靜之處，尋來三五好友飲茶作對，這又有何疑惑。”
他應答從容，看似句句都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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