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稍稍放下的心,驟然又高懸至喉間。
本以為順利穩住公婆、渡過初見難關,未曾想蕭臨戈竟歸城得這般快。我指尖不自覺攥緊,心跳紛亂急促,正飛快思忖著該如何應對這場倉促初見,院中己然傳來一陣利落沉猛的腳步聲。
我下意識起身,抬眸向外望去。
一道挺拔頎長的身影大步踏向正堂。午後烈陽潑落,盡數覆在他一身銀甲之上,鋒芒灼灼,亮得晃人眼。腰間佩劍隨步伐輕撞甲片,細碎冷脆的金石聲響斷續起落,身後白色披風獵獵翻飛,整個人凜冽英挺,銳氣逼人。
待他踏入屋內,我方才看清他的模樣。
確如沈令儀所言,劍眉星目,骨相鋒利凜冽。常年戍守北疆、浴血沙場,風霜沉澱在眉眼之間,膚色不似京中貴子弟那般細嫩白皙,卻獨獨帶著百戰將軍的悍然英氣,凜然肅殺,遠非尋常世家兒郎可比。
他舉止乾脆利落,全然不顧滿堂眾人,第一時間屈膝跪拜在侯爺與夫人身前,恭順謙卑。
“爹,娘,臨戈回來了。”
聲線略帶徵戰風塵的沙啞,卻沉穩如山。
侯爺面露喜色,夫人更是滿眼心疼,連忙上前將他扶起,吩咐下人奉上清茶。他抬手端盞,仰頭飲盡,隨意抬手拭去唇角水漬,轉頭便關切二老起居身子,自始至終,全然將立在一旁的我視作無物。
“我與你娘一切安好,你還不快上前見過公主殿下。”侯爺輕輕推了他一把,示意他看向我。
我清晰看見,他眼底那一身殺伐利落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與敷衍。
他面無表情,神色僵硬刻板,抬手拱手,禮數週全,卻冷淡疏離至極:
“蕭臨戈,見過公主殿下。”
方才縈繞心頭的緊張忐忑,瞬間被一股無名火氣徹底取代。
我千里迢迢遠赴北疆,孤身嫁來此地。縱然是聖旨賜婚、身不由己,可我姿態謙和、禮數週全,從未半分矜驕。縱使他心中不願、被迫聯姻,至少該維持體面、相敬如賓。
可他偏不。
他將滿心牴觸、萬般不甘,赤裸裸擺在面上,彷彿這場婚約於他,是莫大屈辱、萬般拖累。
我心底微冷。
我縱使出身孤苦,亦是太后親封公主、天子賜婚的蕭家兒媳。他縱使戰功赫赫、名門勳貴,難道便能如此輕慢聖命、輕辱於我?
“見過蕭將軍。”
我壓下翻湧的心緒,語氣清冷平淡,淡淡回禮。
他目光淡淡掃過我,波瀾不起,隨即移開視線。
一室寂靜。
晚秋穿堂風從窗欞灌入,拂動衣袂微涼。我不知是心生寒意,還是怒意難平,身子竟微微輕顫。
良久的尷尬僵持,終被夫人溫柔的笑聲輕輕化開。
“你們小兩口,這算是頭一回正經相見。臨戈,往後你可得好好待步遙。她不僅是當朝公主,更是你筠塵叔叔視若掌上明珠的孩子。”
“筠塵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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