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文武神色猶疑,那名老幕僚的勸諫,更是說出了所有人心底的顧慮。
氣氛微妙僵持,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我身上,有遲疑、有擔憂、有輕視,更有根深蒂固的不信服。
他們皆預設女子不懂實務、不堪重任,只當我是金枝玉葉、一時興起,憑著將軍縱容插手軍務庶事,遲早耽誤邊關越冬大計。
身側帥位之上,蕭臨戈端坐未動。
他沒有替我辯解半句,亦沒有出聲鎮壓非議,只單手輕抵桌沿,深邃眼眸沉沉落於我身,安靜靜待、全然篤定。
我知道,此刻若是要他開口,眾人只會迫於將軍威嚴,而非心服口服。即便當場接令,也不過是被迫應允,後續一切佈局都難以展開。
我靜靜立在堂中,迎著滿堂審視目光,心底無半分慌亂,神色從容平和。
待老幕僚話音落盡,我方才淡淡開口,清亮沉穩,字字落地鏗鏘:
“老先生心繫將士越冬,憂心軍務工期,這份本心,值得敬重。”
我先穩氣場,不卑不亢,隨即話鋒一轉,條理分明,首面所有人的偏見:
“只是諸位顧慮,歸根到底不過三端——女子不可主事、貴女不耐繁務、外行不該插手軍庶。今日我便逐一剖白,也好叫諸位心中透亮、再無猜疑。”
我抬眸環視滿堂,坦蕩無懼:
“諸位說我久居深宮、不懂實務?”
“可這套製衣局章程,從閒婦徵召、錢糧激勵、新舊棉分層用料,到工序拆分、流水作業、工期核算,無一不是我親眼見將士寒苦、徹夜覆盤利弊所得。”
“諸位駐守邊關數年、數十年,年年困於冬衣缺損,束手無策、年年將就。敢問在座——誰曾拿出一套省錢、省時、穩妥可行、可解全軍燃眉的完整對策?”
堂下眾人齊齊滯住,無人能言。
我語氣更穩,句句落地,不凌厲卻字字壓人:
“你們困於舊弊、守於舊法,明知縫補無用、庫存腐朽,卻始終無解。我不是憑興致插手軍務,我是帶著破局之法,來補你們數年未能填上的漏洞。”
老幕僚面色微僵,垂首無言。
這時,一位中年參將跨步出列,語氣剛首依舊,帶著武將實打實的顧慮:
“夫人章法聽似周全,然則數百市井民婦聚於府中,人心參差、難以管束。軍中事務嚴謹,一絲不亂,夫人從未理事民間,恐難壓眾心,反倒生出亂子,耽誤工期。”
我淡淡抬眼,反問從容有度:
“將軍能統數萬兵馬鎮守邊關,何以看輕尋常民生?”
“士卒憑軍紀約束,民婦憑公道酬勞約束。我以工定薪、以惰定罰、以效定賞,按勞所得、規制分明。求溫飽之人,最守規矩。”
“再者,北域入冬無農,百姓閒居無業,本就易生流民隱患。如今將軍府給生路、給生計、給安穩,一則安民,二則穩軍,三則速成冬衣,三利俱全,何來滋生亂象一說?”
參將被我問得語塞,拱手默然退下。
緊跟著,錢糧主簿出列遲疑勸諫:
“府庫公帑皆為軍需儲備,採棉、僱工耗資不菲。夫人從未經手核算,恐花銷無度、賬目難清,白白損耗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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