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搖曳，暖光融融。
蕭臨戈仿若未聞我的話語，依舊定定凝望著我，眼神怔然呆滯。喉結輕輕滾動，久久不言。
我眼底噙著一抹淺淡笑意，只當他是婚宴飲酒過量，輕聲打趣：“好看嗎？”
他幾乎是本能頷首，低低應了一聲：“嗯。”
話音落下，他才猛然回神，察覺自己失態，耳間微熱，神色瞬間慌亂。倉促轉身走到桌前，端起案上的合巹喜茶，仰頭一飲而盡，試圖掩去方才的失神。
屋內霎時寂靜，只剩燭火噼啪與他飲茶的輕響。空氣凝滯沉悶，目光短暫相觸，他便飛快錯開，不敢與我對視。
我輕輕嘆了口氣，率先打破這份尷尬：“今日，多謝你。牽著我走完了全程。”
他眸光微轉，似是沒太聽懂我話中深意，依舊低頭飲茶。
我輕聲解釋：“方才蒙著蓋頭，滿眼茫然，我一時手足無措。幸而有你一路相護。”
他神色幾度起伏，唇角下意識微揚，轉瞬又壓下所有柔和，換回往日疏離淡漠的模樣，語氣規整客氣：“無妨，此乃蕭某分內之責。”
“蕭某……”
我在心底默默重複這兩個字，方才他掌心暖意帶來的片刻悸動，瞬間盡數消散。
白日里那點難得的溫柔、那點讓我滋生的微弱幻想，盡數碎裂。
那個冷靜剋制、刻意疏離、界限分明的蕭臨戈，終究還是回來了。
我暗自自嘲，終究是自己太過天真。昨夜明明早己想通透、定下心性，不過是他片刻無心的溫和，我竟又生出不該有的妄想。
頭頂鳳冠沉重繁複，壓得髮髻酸脹發緊。我抬手想自行摘下，指尖繞至腦後，卻被層層交錯的珠釵、金飾纏繞牽絆，無從下手。往日綰髮卸妝皆由素馨細心打理，我從未接觸過這般繁瑣婚嫁頭飾。
心緒微躁，動作愈發慌亂。情急之下指尖用力過猛，被鋒利金釵狠狠劃開一道小口。
指尖驟然傳來刺痛，我連忙收手，殷紅血絲緩緩滲出傷口。
“怎麼了？”
蕭臨戈終於察覺我的異樣，放下茶杯快步走到床前。
我無暇應答，西下張望，瞥見床側一方潔淨白帕，便隨手拿起，輕輕擦拭指尖血跡。
潔白帕面瞬間染開點點猩紅。
一旁的蕭臨戈見狀，驟然大驚失色，語氣滿是焦急無奈：“你怎麼亂用！你可知那是……”
他語氣急促，反倒問得我一頭霧水。
我抬眸白他一眼，略帶無奈：“不過一方帕子而己。我摘不下鳳冠劃傷了手，你何必這般斤斤計較？”
他不再多言，伸手輕輕撫過我的髮髻，指節修長利落，三兩下便解開交錯珠釵，將沉甸甸的鳳冠穩穩取下，動作熟稔得全然不像常年征戰、不善內務的鐵血將軍。
“摘不下，為何不喚我？”
他低聲一句，隨即抬過我的傷手，乾脆撕下那條白帕，小心翼翼為我細細纏好傷口，動作輕柔細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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