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晨光入室。
蕭臨戈悠悠轉醒，我正臨著銅鏡，細筆描眉，靜心梳妝。
他緩步走到桌前，倒了杯清水，一邊慢飲，一邊靜靜立在身後，透過銅鏡凝望著我。看了半晌，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的無奈：“你還沒畫完？”
我未曾答話，只微微側首，白了他一眼。
他瞬間噤聲，不敢再多催促，默默走到我身側，掌心輕輕落在我肩頭，語氣平平帶了幾分試探：“要不要我幫你？”
我唇角輕嗤：“你還會描眉梳妝？”
“別小瞧人。”他眼底掠過一絲少年得意的亮，語氣篤定，“平日裡常看爹給娘描眉裝扮，耳濡目染，早學了七八分。”
我心頭微怔，忽而想起昨日他替我拆解鳳冠、理順珠釵時的嫻熟利落。他一介沙場武將，本該粗糲不拘小節，偏偏深諳閨閣細碎，想來果是侯爺夫婦常年恩愛溫存，讓他悄悄學了許多溫柔本事。
“不必了，即刻便好。”我收回目光，繼續對鏡梳妝，“你先去梳洗整理，片刻便要去給爹孃請安。”
他也不糾纏，依言吩咐下人備水，利落梳洗整齊。
收拾妥當，二人一路靜默，並肩去往正堂。
侯爺與夫人慈和溫厚，見我們前來，眉眼皆是笑意。我依新婦禮數跪拜奉茶，二老欣然受禮，連連招手讓我近身落座。夫人緊緊握著我的手，眼底滿是溫柔疼惜。
正溫馨靜好之際，身側蕭臨戈忽然開口，字字鄭重，落得滿堂清晰：“爹，娘，孩兒近日便要返程平州。”
夫人聞言，眉心驟然蹙起，滿眼不捨。侯爺神色淡然，端著茶盞徐徐抿了一口，未見意外。
“平州新定，局勢未穩。孩兒歸府成婚，己然耽擱多日。景朔餘孽暗藏環伺，若是久留，恐誤邊防大事。”蕭臨戈語氣懇切，字字皆是家國責任。
侯爺放下茶盞，靜默片刻，示意夫人開口。
夫人眼底泛起溼意，柔聲輕嘆：“我兒，你新婚燕爾，未嘗溫存，便要奔赴風雪邊疆。娘還沒好好陪陪你。步遙剛嫁入侯府，便要與你兩地相隔，娘看著實在心疼。”
為人母的惦念真切動人，我靜靜看著夫人動容模樣，心底亦生出幾分暖意與動容。
蕭臨戈眸底掠過一絲遲疑，轉瞬便被堅定取代：“娘，孩兒身負鎮遙將軍之責，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自當戍守邊疆、保家衛國。我蕭家世代鎮守北境，孩兒不敢辱沒家門。只是委屈了公主，好在有二老照拂，孩兒心中安心。”
言罷，他飛快偷瞄我一眼，見我神色平靜無波，便迅速收回目光。
我心底瞭然。
他這番說辭，看似忠孝兩全，實則一石二鳥。一則歸鎮平州、穩固邊防；二則刻意與我疏離，將我留在侯府，徹底杜絕我沾染軍務、干涉邊防的可能。想來昨夜定下兩年之約時，他便早己打定這般主意。
我憶起昨夜新房坦誠約定，又感念侯爺夫婦待我的真心溫厚。兩年相隔，於我而言，本是安穩自在、省心度日的最好結局。
心念既定，我垂首斂眉，語聲溫軟謙和，故作新婚新婦的溫婉不捨，順勢客套圓場：“公爹、婆母見諒。兒媳深知邊關軍務繁重、國事為先。只是新婚別離，心中終究難捨。夫君風雪戍邊、為國奔波，我身為妻室，不能伴身分憂，日夜牽掛，滿心惦念。”
“我心中亦想隨夫君同往，哪怕粗茶淡飯、帳外靜待，也好過分隔兩地相思。只是軍法森嚴，女子不得隨軍，兒媳縱有萬般不捨，也只能留居侯府，靜候夫君佳音。”
我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深明大義。
侯爺指尖輕撫長鬚，靜靜打量我片刻，隨即緩緩閉目，沉默不語。
我心底微慌，轉頭看向蕭臨戈，他亦是滿臉疑惑，悄悄朝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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