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便好,若是喝沒了儘管開口,到時我會吩咐下人出府去買。”
蕭臨戈沒能聽出我語氣裡藏著的悵然,又捧著茶盞細細抿了好幾口,似是想嚐出這清茶特別之處,可神色始終茫然,半點參不透我偏愛此茶的緣由。幾番淺酌過後,他終究放下茶杯,眼底浮起一層無可奈何。
“天己漸晚,我且先去經略堂處置公務。”
蕭臨戈抬手理了理腰間兵符,起身欲走,卻忽然頓住腳步側首望我,語調溫和周全:“今夜軍務繁雜,我怕是要忙至深夜,沒法陪你一同用膳,我己經吩咐後廚,按你的口味將晚飯送到院裡。”
“嗯,軍務要緊,你且去吧。”我輕輕放下茶杯,頷首應道。
他剛抬步,又似想起要緊事,再度停下叮囑:“北域不比內地,入冬來得早,眼下氣溫日漸轉涼,你若想出院子走動,務必多添一件厚衣。夜裡畏寒便吩咐下人送暖爐,不必拘謹,還有這風……”
“蕭將軍尚有要務在身,何時變得這般囉嗦了?”我實在受不住這般細緻的關照,出言打斷了他。
蕭臨戈愣在原地,一時無話,神色複雜地望著我,片刻後侷促地扯出一抹淺笑。
我轉瞬反應過來他全然是一番好意,自知方才語氣過重,軟了聲音緩和道:“我知曉你是好意,方才只是提醒你切莫耽誤公務。我不會西處閒逛,就在院中安等你回來,可好?”
他唇角飛快揚起一絲藏不住的喜色,重重點頭,轉身快步走出院子,我暗自揣測,想來是積壓多日的軍務等著他,才這般急切。
沒過半刻,兩名侍女提著食盒緩步送來晚膳,葷素搭配得當,我素來厭忌的辛辣半點未見,處處皆是用心。我用過晚膳,心情舒暢不少,便喚來素馨,想著讓她陪我在院落中走走。又想起蕭臨戈的囑咐,提前在身上披了件外衣才走出屋外。
秋風卷著寒意漫滿整座院落,冷風穿廊而過,涼意順著衣襟鑽進骨縫,日照稀薄,全無暖流,滿地黃葉被吹得西處飄零。我站在院中不消片刻,便凍得西肢發僵,好在一旁的素馨緊緊裹擁著我的手臂,我稍稍跺腳,緩步邁出院門。
院門兩旁站著兩名身著輕甲計程車卒,見我來到,連忙躬身行禮,口稱夫人。
我微微頷首,輕聲問道:“你們在此是何意。”
“回夫人,將軍吩咐我們守在此處,保護您的安全。若您要離開府邸去城內逛逛,我等也會隨您同去。”
我心中暗暗沉思,嘴裡說是保護,實則是為了監視我吧,蕭臨戈他能這般好心?
我面上裝作端莊,客氣的道句辛苦了,正欲轉身回屋,此刻又是一陣寒風吹過,兩名士卒不禁瑟瑟發抖,就連回話的語氣都有些斷斷續續。
我這才發覺,他們雖套著輕甲,卻還穿著單衣,實在奇怪。
按理來說,這綏遠軍是臨鄴精銳,甲冑精良,怎麼士卒連幾套厚衣棉服都如此緊缺呢。
我看著寒風中被凍得發抖的兵卒,心底揪了一下,輕聲開口道:“即將入冬,寒風凜冽,為何你們還穿著單衣?”
士兵聽罷,搓了搓手,搖頭苦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庫房之內棉衣甚少,今年的棉衣尚未送來,也不知何時能到。”
“為何如此?就算今年的棉衣沒能及時排程,往年的庫存也該足夠啊。”我十分疑惑,連忙追問。
那士兵被冷風激得狠狠打了個寒顫,肩頭一抖,才躬身回話:“回夫人,軍中不比尋常人家。我們常年操練、戍守巡防,若是趕上征戰時日,棉衣磨損得更為厲害,不少士卒一整個冬天下來,身上的襖子能磨破兩三套。往年留存的庫存舊衣更是腐朽破敗,蟲蛀、黴斑遍佈,完好能用的十件裡也剩不下三件。朝庭只按人數分配,不少兄弟們省著穿,咬牙捱過冬日,即便如此,等到來年也得入冬後許久才能分得到一套棉衣。”
我暗自輕嘆,才發覺自己先前想得太過淺顯。從前讀小說、看電視劇,總不解邊關每到寒冬,對棉衣的需求何以這般浩大,還天真以為往年的庫房定然存有富餘。我竟忘了,甲冑兵刃尚能長久留存,棉衣布匹本就極易磨損;一旦逢上戰事,將士衝鋒搏殺,利刃磕碰、沙石磨刮,一身冬襖更是撐不住幾番折騰。
我不再詢問,只覺得晚風吹過,身上寒意更甚,用手將外衣緊了緊,便帶著素馨退回房間去。
“姐姐,你很冷嗎?用不用我叫下人將暖爐為你送來。”素馨貼心的握著我的雙手,貼在嘴前輕輕哈著氣。
我淡淡笑道:“不必了。尚未入冬,進了屋子暖和多了。這裡不比京城,炭火也得精打細算,切莫鋪張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