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不是節約,只是想到如今邊關將士們尚在寒風裡穿著單衣,我卻躲在屋子裡點著暖爐,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素馨溫順頷首,轉身重新沏了一壺熱茶,倒了一杯,小心翼翼遞到我掌心。溫熱茶湯滑入喉間,周身沁骨的寒涼方才稍稍散去。我讓素馨先回房歇息,獨自靜坐案前,望著杯中嫋嫋升騰的白霧。
自穿越至此,我時常茫然,始終看不清自己前路所求。一路走來,每一步抉擇皆是身不由己:拒受妃位、應下御賜婚約、遠赴邊關來到蕭臨戈身側,看似是我主動應下,實則盡數被世事推著往前走。
我心底真正期盼的,從來都是無拘無束的自在,是不被束縛的前路與期許。可眼下細細回想,我好似掌控著自己的選擇,到頭來依舊困在棋局之中,什麼都沒能改變。
我輕吸一口氣,低聲喃喃自語:“可我如今,又能做些什麼?”
說到底我並無過人之才,也無高遠宏圖,嘴上日日念著自由與本心,到頭來依舊逃不開旁人安排的命運。
我心底藏著兩份執念:其一,盼能遇見一人,與我靈魂契合,讀懂我所有難言的心事,知我、惜我;其二,想踏踏實實做成一件事,不必聲勢浩大,只求順著自己的心意活一場,不負心中期許。
我靠在床頭,思考良久,不覺間己是深夜。
院落中傳來開門聲,緊接著又是輕輕的腳步聲。不久,房間裡的門也被慢慢開啟,屏風後映著蕭臨戈躡手躡腳的身影。他走路極為小心,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你回來了。”我望著屏風後正在飲水的人影,輕聲開口。
那人聞聲身形一頓,明顯猝不及防,當即放下水杯快步走到屏風邊,半探出頭,眼底瞬間漾開一層淺淺的歡喜:“你竟還沒歇息?”
我輕輕搖了搖頭,抬眸細細看去,才看清他眼下濃重的青黑,眉宇間掩不住的倦色,分明是在經略堂操勞了整日。但是嘴角與眼眸間卻微微揚起,大概是處理完軍務之後覺得心情舒暢些許吧。
“答應了等你回來,自是沒睡。”我抬頭望向那疲倦的眼眸,善意的說著。
他眼底掠過一絲分明的不信,唇角卻抑制不住往上揚,緩步繞過屏風走到我跟前,嗓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又摻著幾分上揚的語調:“莫不是隨口搪塞我?我原以為你早早便歇下了。”
我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遞給他,隨後便轉身看向窗外的夜空,心中還在惦念著剛剛所想之事。
他喝完茶水,輕輕推了下我的手臂,聲音比起之前倒是潤和了不少:“怎麼了?又在想什麼?”
“沒什麼,只是傍晚時看到門口兩名士兵,在寒風裡穿著單衣瑟瑟發抖。”我沒有轉過身去,依舊對著窗戶,靜靜說道。
“天氣愈發寒冷了,朝廷給將士們預備的冬衣,還沒到嗎?”
蕭臨戈明顯頓了一下,重重嘆了口氣道:“以往年間,都是寒冬臘月之際,朝廷的冬衣才將將運來,數量也是按人頭分配,從沒有過富餘。在此之前,將士們只能將就一番。”
“朝廷不曉得,邊關將士保家衛國何等艱辛,難道連冬衣物資都這般怠慢嗎?”我心頭又困惑又憤懣,轉過身看向蕭臨戈。
蕭臨戈面上漫開濃重的無奈,五指緩緩收攏,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泛出青白。他沉默片刻,喉頭微動,語氣壓著一腔沉鬱:“我朝土地貧瘠,為保民生,十之八九皆種糧食,棉花本就稀缺。每年僅能在霜降前後完成採摘,這還是加緊做工。再加上路途遙遠,運往北域之時便己是寒冬時節。”
聽聞此言,心裡那點憤懣頓時化作沉沉無力。原來癥結從不是朝廷刻意怠慢,而是天時地利層層掣肘。新棉收成晚、運輸慢,等棉衣送到邊關,寒冬早己席捲平州,將士們從頭至尾都趕不上新鮮充足的禦寒之物,只能靠著年年修補舊襖苦熬冬日。
“此事,從我爹那時起,便是極為棘手的難題。”
他鬆開攥緊的拳,眉宇間鬱氣難散,低聲續道:“侯府駐守北域數代,年年都要為此事費心。新棉到位趕不上初雪,舊衣存量年年損耗,朝中撥下的料子有限,縱是想盡辦法縫補拼湊,也難以讓所有兵士都穿上厚實完整的棉衣。”
“縫補拼湊。”我低聲重複著他方才的話,心念驟然一動,一個法子驀地闖進腦海。一時間眉頭舒展,嘴角也不自覺漾起笑意。
蕭臨戈怔怔的看著我,沒有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