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清寧,風拂簾動,寂靜良久。
終於,他率先開口,晨起嗓音微啞,帶著塵埃落定的篤定與妥協:
“製衣局一事,你去做吧。”
我倏然抬眼,眼底訝異,昨夜積壓的鬱氣瞬間消散,心底悄然漾開欣喜。
他望著我,神色認真鄭重,再無半分阻攔:“我即刻讓人收拾府邸西側整座院落,設為專屬臨時製衣局。徵召民婦、核算酬勞、採買物料、排班做工,一應事宜,我全權託付於你,由你一手統籌做主。”
心頭大石徹底落地,我眉眼舒展,由衷輕聲道:“多謝你肯信我、肯成全我。”
話音未落,蕭臨戈忽然抬手,輕輕止住我的道謝。
他微微傾身靠近,周身氣息倏然收攏,溫柔盡數褪去,餘下幾分沉斂幽暗的壓迫感。眸色沉沉鎖住我,貼著耳畔壓低嗓音,語氣半真半假、鄭重帶鋒:
“謝不必急著說。”
“我許你全權主事,是信你本心坦蕩,守得住你我當初的承諾規矩。但你記好——倘若你藉著製衣局聚眾、經手人事物料之便,私探軍務、暗藏別心,破了約定……”
他尾音微沉,帶著微涼的警示:
“那就別怪我,也隨之壞了規矩。”
氣息擦過耳廓,話聽著凜冽,眼神卻無半分真的敵意,更似故意拿捏的威懾試探。
我此刻滿心都是得償所願的輕快歡喜,哪裡當真畏懼他這番警告。經過一夜沉澱、此刻他鬆口成全,我心底對他的那點隔閡怨氣早己煙消雲散。
我抬手輕輕推了下他的肩頭,眉眼彎彎,語氣輕快打趣,徹底化開昨夜所有僵持:
“好,妾身知曉了,將軍就別在嚇唬妾身了。”
他眉頭一展,似是疲憊全無,望著我笑道:“你方才說的是什麼?”
我這才警醒,方才內心愉悅,竟說錯了話。隨即清了清嗓,不敢抬頭看他,敷衍的說道:
“本宮知曉了,將軍還是先去休息一下吧,眼窩黑的都快漫到鼻樑了。”
“有嗎?”他聽罷趕忙到我的梳妝鏡前仔細照了照,見到我所言不虛,他也只能無奈搖了搖頭。
“算了,我還要去經略堂交代他們置辦製衣局的事,實在來不及休息了。”他的語氣中盡顯疲憊,說罷便要轉身走出門外。
我望著他眼下厚重的青黑,背影透著掩不住的倦怠,心底忽然漫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忍。縱使這人時常固執己見,總揣著滿腹猜忌,還總愛故作冷色出言嚇唬我,一肚子腹黑心思。但仔細想來,他對我的請求,儘管過程中有些許曲折,確實一首在滿足。
他看似戰功赫赫,威震邊關,一手執掌平州軍政要務,風光無人能及,實則也不過二十西五的年紀。肩上扛著整片北域的安穩,侯府兩代駐守北疆的重擔壓在他一人肩頭,日日被糧草、防務、軍備瑣事纏得不得喘息,本該肆意輕鬆的年歲,卻日日繃著心絃,半點不敢鬆懈。
我起身快步走到了他的身旁,輕輕拉住了他的手臂。他側首看向我,一臉驚訝與不解。我沒有理會,只是緩緩柔聲開口:
“欲速則不達,你是整個平州軍民的棟樑支柱,怎能累壞了身子?”
話音剛落,我沒顧及他的反應,首首挽住他的手臂,將他拉到他的床前。
“可是……”
他還有些猶豫,被我當即打斷,細聲勸道:“沒有可是。你若累倒,再好的籌劃也難以進展。想想平州的軍民,想想我……我們的籌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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