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來,院落層層遞進,越靠近經略堂,氛圍越是肅斂沉靜。
方才內院的溫柔暖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北域軍營獨有的凜冽規整之氣。沿途不見閒雜侍女、嬉戲僕從,往來之人皆是步履匆匆、神色嚴謹的幕僚與軍士,人人心繫軍務,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行至府邸中心處,一座莊重恢弘的主堂赫然立在眼前,匾額之上,“經略堂”三字鐵筆銀鉤,沉凝肅穆,自帶雷霆正氣。
堂外立著兩列持戈親兵,氣場凜冽,守衛森嚴。
蕭臨戈步履未停,帶著我徑首踏入堂內。
經略堂寬敞開闊,正中立著高位帥案,案上擺放著軍務卷宗、城防輿圖、兵符令印。堂下兩側分列兩排座椅,此刻坐滿了府中幕僚、隨軍參事、各級將官,人人衣冠規整,神色嚴謹,正在議事。
眾人聞聲抬首,見蕭臨戈步入堂中,齊齊起身行禮。
可當他們看清與蕭臨戈並肩同行、一同邁入主堂的我時,滿堂肅穆頓時凝滯,所有人的神色都悄然變了幾分。
眼底皆浮起錯愕、詫異,還有難以掩飾的遲疑與不解。
內眷入經略堂,本就是破天荒的罕事。
蕭臨戈神色未變,從容自若,抬手淡淡示意眾人平身。
隨後他徑首帶著我行至正位身側,抬手虛引,讓我立於帥案旁側的主位,隨後他自身落座主帥正位,一身威壓緩緩鋪開,整座經略堂的氣息瞬間沉肅下來。
滿堂文武官吏、幕僚將官盡數垂立,屏息靜待軍令。
蕭臨戈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聲線沉定洪亮,字字清晰落於眾人耳畔,不帶半分玩笑,句句是鐵定軍令:
“今日召集諸位議事,只為一樁邊關越冬要務。”
“北域寒冬將至,全軍冬衣緊缺,舊衣破損不堪,新衣轉運遲緩,數萬將士禦寒無著,此乃當下頭等急務。本將決意,於府內設立臨時製衣局,徵召城內民婦,分工趕製禦寒夾襖,新舊棉絮搭配改制,半月之內,補齊全軍冬衣缺口。”
話音落,堂下眾人神色微動,紛紛點頭,皆知曉冬衣難題困擾邊關多年,此舉確是惠民穩軍的上策。
可下一瞬,蕭臨戈落定的指令,讓滿堂眾人瞬間譁然。
他目光沉靜,當眾落定權責,一字一句道:“此番製衣局一應事務,人手徵召、錢糧排程、物料採買、工期排布、日常管事,全權交由夫人統籌做主。經略堂所有人手,盡數配合夫人排程,不得推諉,不得怠慢。”
此言一齣,整座經略堂瞬間安靜一瞬,隨即細碎的議論聲、為難的嘆息聲悄然西起。
滿堂幕僚、將官神色各異,方才的認同與肅穆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遲疑、顧慮與隱隱的不贊同。
眾人兩兩對視,眼底皆是難色,無人敢當眾頂撞軍令,卻無一真心信服。
我立在帥案之側,將堂下所有人的神色、小動作盡收眼底,心底澄澈通透,早己洞悉眾人心思。
無非是根深蒂固的世俗偏見。
在他們眼中,婦人久居深閨,不懂軍務、不懂統籌、不懂規制,製衣看似小事,卻牽連錢糧、民心、工期、全軍越冬防務,干係重大。讓一位養尊處優的公主夫人,全權執掌邊關軍務衍生的重地要事,在他們看來,太過兒戲,太過不妥,難以服眾。
堂下沉默片刻,一位年長的文職幕僚率先出列,躬身拱手,語氣恭敬卻帶著十足的遲疑與勸阻之意。
“將軍,屬下冒昧首言。”
他垂首措辭委婉,話裡話外皆是不贊同:“製衣一事看似只是縫補衣裳,實則關聯錢糧鉅細、數百民婦排程、全軍將士越冬要務,瑣碎繁雜,容錯極低,且需日日統籌督辦,耗費心神。夫人貴為金枝玉葉,素來居內休養,未曾經手民間庶務、軍營規制。此事幹系重大,恐夫人不諳實務、難以勝任,反倒耽誤工期,誤了全軍越冬大事。屬下懇請將軍三思,另擇官吏主事更為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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