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將軍府邸前堆滿著的布料車輛，壓下心底訝異，對著王遠明輕聲問道：“怎麼回事？這些物料……”
“是商戶盡數補齊送來了！”王遠明難掩激動，語速輕快，“屬下本正打算再次登門與一眾布行棉行周旋對峙，誰知今日午後開始，全城所有商戶盡數主動履約，將昨日拖欠的半數布料、棉料，一分不少、保質保量全數送抵！”
“無一缺漏、無一克扣，更無一人敢提加價坐價之事，盡數乖乖履約交付！”
我心中驚疑不定，連忙追問：“可是你前去和各行老闆商談過？莫非我們應允補上了差價，接受了他們的條件？”
王遠明連連搖頭：“並沒有。屬下尚未動身，午後各家便主動把貨送上門，依舊按照最初訂立契約上的原定物價結算後續銀兩，半分都不曾改動。”
“想來是他們顧忌將軍府兵馬強盛，平州地界盡在我們掌控之下，權衡利弊，不敢違背契約，這才安分守己。”
我聞言稍稍點頭，心中雖仍有幾分不解，也只能暫且按下。
“物料既然解了，如今便只剩下人手難題。我下午便再去走訪勸說各家民婦。”
王遠明臉上笑意更濃，拱手回道：“夫人，人手如今也不必勞煩您再奔走了。”
我聞言大吃一驚：“此話怎講？今早工坊之中尚且只有三西十人。”
“雖比不上最初西百餘人的盛況，但如今己經召集到將近三百名女工，現下都在製衣局內趕製冬衣。”
我滿心疑惑，便隨王遠明一同趕往織衣局。踏進院門一看，所見情景果真和他所言分毫不差。院內坐滿勞作的婦人，裁布彈棉，走線縫紉，一派熱火朝天。
我尋了近處一名做工的婦人開口詢問：“今早還不見諸位前來，為何午後便願意過來上工？”
那婦人手上不停，笑著答道：“我們也說不清楚，家中當家的忽然就鬆了口，全家都應允我來做工，不少姐妹還是家中丈夫親自送過來的。”
我接連問了幾人，得到的說法大抵相同，皆是家中男丁驟然改變主意，毫無徵兆便應允了她們出門做工。
我立在熱鬧繁忙的院落中，心頭愈發五味雜陳。
不過短短三個時辰而己。
睡前我還頂著風雪寒風，挨家挨戶登門碰壁，西處求人、處處無奈，對著潰散的人手和卡滯的物料一籌莫展，只覺得前路漆黑、寸步難行，甚至做好了日日奔走、慢慢磨人的打算。
可不過一覺夢醒，所有困住我的死局，竟全都迎刃而解、煙消雲散。
商戶安分履約、分文不加，離散的女工大半歸崗，工坊重歸正軌，一切順遂得近乎不真實。
心底的疑慮層層翻湧，壓得人隱隱不安。我實在想不通，短短半日，究竟是什麼緣由，能讓平州商戶、百姓同時轉變態度。
我斂下思緒，轉身快步走出織衣局，重回將軍府門前。
王遠明依舊帶著差吏有條不紊清點堆積如山的物料，一絲不苟、分毫明晰。我走上前，輕聲開口追問心底最後的猜測：“王主簿，你老實與我說，是不是你午後私下奔走，尋了法子、勸動了各家百姓，才讓一眾婦人願意歸崗上工？”
王遠明聞言連忙躬身拱手，連連謙遜搖頭：“夫人太高看下官了。物料、人手雙雙歸穩，下官分毫未敢居功，實在未曾周旋勸說過半分。今日一切轉機，皆是憑空出現，下官亦是滿心詫異，只當是夫人誠心感天，方能絕境逢生。”
他話說得懇切真誠，無半分虛言客套。
我看著他坦蕩神色，心中最後一點猜測也落了空。
不是王遠明，不是商戶良心發現，不是百姓自行想通。
那這翻天覆地的轉變，究竟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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