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輕輕撫過肩頭蓬鬆柔軟的狐毛，細膩溫潤的觸感從掌心漫至心底。
方才聽曾健一番話，我再看向這件白狐大氅，心中終於後知後覺沉甸甸醒轉過來。
我閒時曾閱雜書古籍，素來知曉白狐極是罕見。天地靈物，千狐難出一白，世間尋常狐裘己是難得，這般通體雪白、毛質勻淨豐厚的整狐大氅，更是千金難求、有價無市。
原來它從來不是一件尋常禦寒衣物。
我不由得想起他在箱籠之中翻找良久的模樣。
那般耐心細細翻尋，一點點從深處取出珍藏多年的狐裘，只為給我擋這一路風雪。
心口輕輕一顫，疑惑如同潮水般層層疊疊翻湧上來，越來越盛。
今日這一切，實在太過蹊蹺。
晨起之時，我西面碰壁、進退維谷。商戶挾制物料、百姓固守俗規、人手潰散殆盡，我奔波一上午，磨破口舌、放盡身段，依舊寸步難行，滿心皆是絕境。
可我不過沉沉睡了三個時辰，醒來之後，天地翻覆、困局盡破。
商戶主動履約、分文不加，百姓驟然鬆口、婦人大舉歸崗，所有我拼盡全力都解決不了的難題，無聲無息盡數化解。
天下何來這般湊巧的事？
無數疑惑擰成一團，繞在心頭不散。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又側首看見這白狐大氅，心底隱隱生出一個篤定的猜測——這一切變故，定然和蕭臨戈有關。
我斂下心神，抬腳便朝著經略堂的方向走去，心底只想立刻尋到他，當面問個清楚明白。
身側的曾健見我步履堅定去往軍政重地，連忙快步跟上，出聲問詢：“夫人可是要前往經略堂尋將軍？”
我點頭，腳步未停：“嗯，我尋他有事。”
曾健聞言，神色微頓，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回話，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變通的分寸：“夫人恕罪，方才將軍私下特意囑託屬下，今日午後他要處置幾件極要緊的私密軍務，不便有人叨擾。若是夫人前來，便請暫且不要入內，今日任何人都不便打擾，也包含夫人在內。”
“這是將軍私下口囑，並非公開軍令，屬下不敢違逆，還請夫人莫要為難門前值守士卒。”
我腳步一頓，微微蹙眉：“任何人都不行？我也不行？”
曾健垂首鄭重應聲：“是，將軍特意交代，無人例外。”
聽聞此言，我只得硬生生按住心底滿腔疑惑。
既然是他特意囑咐閉門清淨，想來軍務的確棘手緊要，我自然不會肆意添亂。
我輕輕頷首：“我知曉了，不擾軍務。”
心頭萬千疑問無處宣洩，轉念想起製衣局諸事初定，女工剛剛歸崗，正是需要人盯守指導的時候，我暫且壓下所有思緒，轉身折返織衣局。
剛踏入院落，一派熱氣騰騰、欣欣向榮的景象撲面而來。
近三百名女工分列整齊，端坐案前，裁布、彈棉、走線、縫紉，動作有序嫻熟，院落之中盡是布料摩挲、針線穿梭的細碎聲響，人人神情專注、態度熱忱，再無清晨時的冷清蕭索。
我緩步穿行其間，看著眾人勤懇勞作的模樣，心頭暖意融融，剛剛縈繞在前的疑惑也漸漸消散。
我尋到負責教習針法的林繡娘，輕聲問道：“現下眾人上手如何？工序可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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