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疑慮尚未散盡，怔然望著身前的蕭臨戈。他指尖輕輕撫過那套嶄新規整的冬衣，眉眼間漫開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轉頭便將成衣遞向身側值守的衛兵。
“你且看看，這批冬衣品質如何。”
那士兵聞言連忙雙手接過，垂眸細細端詳、摩挲面料針腳，神色愈發恭敬認真。片刻後他抬首朗聲回道：“回將軍、回夫人！此衣棉料厚實、版型端正、走線縝密紮實，厚薄恰到好處，半點不輸朝廷統一派發的制式冬衣，想必禦寒定是極佳！”
蕭臨戈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深，那是一種全然不加掩飾、發自肺腑的自豪。
他聲線清亮坦蕩，特意抬高几分音量，讓周圍一眾值守士卒盡數聽得清晰：“你們常年戍守邊疆、風霜刺骨，最是難熬。秋冬交替寒意驟起，最怕換衣不及時、受寒染疾。是夫人心細體貼，日日操勞奔波，一心惦念你們苦寒不易，才連夜督工、傾力趕製這批冬衣。”
他側眸看向我，眉眼溫柔明亮，語氣帶著十足的矜傲與偏袒：“你們，還不謝謝你們的夫人？”
院外一眾衛兵聞言，齊齊躬身行禮，聲聲真摯整齊：“多謝夫人體恤！夫人仁心厚德！”
一聲聲道謝落在耳畔，滿堂誠懇敬重。
我立在原地，心頭原本盤旋不散的重重疑惑，竟被這突如其來、鋪天蓋地的成就感輕輕壓了下去。
臉頰微微發熱，我連忙淺笑著回禮，謙遜溫婉：“諸位將士常年浴血戍邊、守護疆土，辛苦萬分。不過是分內小事，舉手之勞罷了，真正周全大局、體恤將士的，從來都是將軍思慮深遠。”
一番相互成全的客套，溫柔妥帖，落得滿堂和睦。
暮色漸沉，白日的初雪己然停歇，可北域的晚風愈發凜冽呼嘯。化雪最是寒涼，晚風捲著地面積雪的冷意撲面而來，穿透衣衫，我忍不住微微打了個寒噤，肩頭下意識輕輕瑟縮了幾分。
蕭臨戈眸底微光微動，不再與兵士閒談，轉身靠近我，語聲溫和：“外頭風大、化雪極寒。我公務尚未盡數辦結，你隨我進堂稍候，屋內暖和，也好避避冷風。”
我想起白日的事，輕聲打趣：“你白日不是特意囑咐，今日軍務緊要，任何人都不得入內嗎？連我也不許。”
蕭臨戈垂眸望我，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坦然從容：“現在不是允許了嗎。”
一句輕語，溫柔篤定，讓人無從拒絕。
我心底微動，不再推辭，輕輕點了點頭。
他抬手從士兵手中取回那套冬衣，執在掌心，步履從容領著我轉身重返經略堂。
一路穿過廊院衙廳，但凡遇見往來辦事的屬官、差吏、幕僚，他皆是毫不避諱，抬手揚起手中冬衣，眉眼帶笑，一路輕輕顯擺：“你們且看看，這是夫人親手督工趕製的戍邊冬衣，針腳規整、版型精良，暖心亦暖身。”
每一處路過，所有人皆是俯身細看，由衷讚歎不絕於耳。
“夫人蕙質蘭心！”
“這般品質，遠超尋常制式冬衣！”
“將軍得遇良人，是將士之幸，亦是軍營之福！”
聲聲讚歎縈繞耳畔，我一路行來，心底悄悄漾開淺淺的歡喜與羞怯。
側首看著身側的蕭臨戈，他眉眼舒展、由衷矜傲，那份自豪坦蕩純粹、毫無半分刻意。
我心底暗自思忖：原來他這般開心驕傲，並非是為兒女情長，想必是真心感念我能為他麾下將士、為北域軍務盡一份力。
他鎮守一方、心繫兵卒，見將士寒衣有著落、冬日有安穩保障，才由衷歡喜。
這般一想，心底澄澈安定，餘留的那點疑慮，愈發淡了。只是心底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蹊蹺，仍如地下殘雪，隱而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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