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他認真固執的眉眼,指尖撫過手中雪白蓬鬆的狐裘,終究還是有些猶疑。
“雖說是物盡其用,可這終究是蕭家世代御賜的珍寶,專為主將出徵所備。我日日尋常穿戴,真的合適嗎?”
我語氣輕軟,帶著幾分自持分寸的拘謹,終究還是過不了心底那道規矩。
蕭臨戈垂眸看著我,目光溫和卻不容置喙,語氣篤定如常:“無妨,你穿著便合適。既是蕭家之物,你是蕭家夫人,本就該當得起。”
他話說得坦蕩從容,沒有半分勉強,也沒有半分顧慮。
我靜靜看了他片刻,細細思忖一番。
今日在將軍府、在經略堂、在一眾兵士屬官面前,我披著這件大氅往來大半日,並無一人側目非議,人人皆是敬重相待。再者,我本就是他明媒正娶的蕭家夫人,論名分禮數,確然並無不妥。
心底那點拘謹,漸漸被他堅定的態度撫平。
我輕輕點頭,終是應了下來:“那我便聽你的。”
將狐裘輕輕疊好放在枕邊,屋內暖霧未散,溫水尚溫,可我心底盤旋整日的疑惑,依舊沉沉落不下去。
晨起之時,我奔走終日、西處碰壁,商戶挾制物料、民婦無人敢來,偌大製衣局近乎停擺,我站在寒風裡一籌莫展,滿心都是困頓無解。
可不過短短三個時辰昏睡夢醒,天地翻覆,萬事順遂。
物料全數履約送齊,三百女工盡數歸崗,家家丈夫主動放行,人人態度熱忱積極,連冬衣成品都穩穩做出數十套,順利得太過詭異,太過不真實。
我抬眸看向身前的蕭臨戈,終究還是壓不住心底最真切的猜測,輕聲追問:“你今日……當真半點都未曾幫過我?”
“製衣局的物料、民婦歸崗之事,真的與你無關?”
我目光定定看著他,不肯移開。
蕭臨戈神色坦然,眉眼平靜無波,半點不露破綻,語氣自然從容:“我白日全天閉門處置密要軍務,半步未曾離開經略堂,何來閒暇替你處置俗事?”
他輕輕垂眸,語氣帶著幾分安撫,又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淡,順勢將話題輕輕帶過:“你莫要多想。事己圓滿辦妥,便是最好的結果。你只需穩穩把控後續工期,莫要延誤入冬交付便好。”
我依舊盯著他:“可這實在太過湊巧。”
他聞言低低一笑,語氣溫柔帶著幾分不容辯駁的篤定,徹底將此事蓋過:“便是你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你連日辛苦懇切,上天亦不忍負你。”
話音落下,他順勢認真叮囑,像極了尋常交代公務的模樣,徹底岔開我所有追問:“你當初與我許諾,半月左右便可盡數完工。我今日給你放寬時限,予你西十天工期,充裕穩妥。”
他微微抬眼,眼底帶著淺淺佯裝的威懾,實則溫柔縱容:“工期寬裕至此,你可萬萬不能再誤期。若是延誤,我可是要罰你的。”
我聽他這般說,連忙認真應聲:“你放心,絕不會誤。西十天工期充裕穩妥,我定然如期全數交付。”
“好。”他應聲利落,眼底落滿溫柔,“那就說定了。夜深天寒,你早些歇息。明日你我皆有瑣事要忙,切勿熬夜勞神。”
我見他不願再多提白日變故,也知他性子一旦刻意收話,便不會再多言半句。心底疑慮雖未全然消散,也只能暫且壓下,輕輕點頭應下。
“嗯,知曉了。”
蕭臨戈不再多言,轉身緩步退回屏風另一側。
屋內燈火柔和,暖意融融。我收拾妥當,躺臥床榻,閉目靜靜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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