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眸望向他,眼底水汽洶湧,終於再也撐不住故作平靜的模樣。
“我從未奢求過寵愛,從未期盼過情意,更從未敢想,我這樣滿身算計、帶著棋子宿命的人,還能收穫真心,收穫偏愛,收穫滿心歡喜、未來可期的日子。”
積攢了十幾年的委屈、孤單、忐忑與卑微,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話音落盡,我再也剋制不住心底的情緒,眼淚驟然滾落,大顆大顆砸落衣襟,哭得渾身輕顫,梨花帶雨,所有隱忍多年的脆弱盡數暴露在他眼前。
這麼多年,我獨自熬過顛沛流離的年少,扛過深宮步步驚心的歲月,從來不敢軟弱,不敢落淚,只能咬牙偽裝堅強。可在蕭臨戈面前,我所有的偽裝盡數崩塌,再也撐不住半分體面。
蕭臨戈沒有多餘的言語,也沒有半句勸慰的空話,他伸手一把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寬闊溫暖的懷抱牢牢裹住我,力道溫柔卻堅定,帶著無盡的包容與疼惜,將我所有的狼狽與脆弱穩穩接住。他只是靜靜抱著我,溫熱的掌心輕輕一下、一下撫著我的後背,無聲安撫著崩潰落淚的我。
我埋在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淚水肆意洶湧,哽咽著出聲,字字帶著酸澀的不解:“蕭臨戈,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明明都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我是太后送來的棋子,知道我們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朝堂與邊疆的博弈,是一場充滿算計的聯姻。我帶著目的而來,滿身私心,根本配不上你的真心,你為什麼還要待我這般周全、這般偏愛?”
他懷抱微緊,低沉溫柔的嗓音貼著我的耳畔響起,字字滾燙,擲地有聲:“因為你值得。”
“因為我願意。”
“因為從初見那一刻起,你便是我蕭臨戈認定的妻子,無關朝堂,無關權謀,無關棋子宿命,只關乎你這個人。”
簡簡單單三句話,徹底擊潰了我所有的防備與自卑。
我趴在他懷中,哭得越發洶湧,心頭又酸又暖,五味雜陳。我從未想過,世間竟有人能拋開所有世俗枷鎖、權謀算計,只純粹愛著我本身。我從前總覺得自己命運卑微、滿身瑕疵,不配被人真心以待,可他,硬生生把所有偏愛與溫柔,都捧到了我的面前。
內心翻湧著無盡的動容、愧疚與歡喜,混雜著多年的委屈,層層交織,纏得我心口發疼,卻又暖得發燙。
他輕輕摩挲著我的發頂,嗓音鄭重而篤定,許下最安穩的諾言:“從今往後,有我蕭臨戈在,無人再敢逼你做棋子,無人再敢算計你、傷害你。你過往所有的苦難與委屈,到此為止。往後餘生,我護你歲歲安穩,再無風雨浮沉。”
晚風溫柔,燈火脈脈,他的懷抱是我此生從未有過的安穩歸處。
我漸漸止住哭聲,帶著濃重的鼻音,輕輕應了一聲軟糯的“嗯”。
心緒慢慢平復,我微微抬手,輕輕從他溫暖的懷抱中退開,眼底依舊泛著溼潤的紅痕。
蕭臨戈見我情緒緩和,溫柔抬手,輕輕替我整理好身上的白狐大氅,將滑落的衣襬細細攏緊,擋住夜裡微涼的晚風,動作細緻入微,溫柔至極。
“夜裡風涼,城頭露重,我們回去。”
他伸出溫熱的掌心,穩穩牽住我的手,指尖溫熱乾燥,力道溫柔穩妥,牽著我一步步走下城牆石階。
我微微垂著頭,任由他牽著前行,指尖被他暖得發燙,心底卻始終紛亂糾結,久久無法平靜。
心頭像是壓著一團溫軟的迷霧,一邊是滾燙真切的感動,蕭臨戈的真心、偏愛、守護,我看得清清楚楚,感受得真真切切,我無比貪戀這份難得的溫柔與安穩;可另一邊,我始終跨不過心底的桎梏,跨不過這場婚姻最初的算計與博弈,跨不過我棋子的身份。
我分不清這份始於權謀的姻緣,能否承載純粹的真心,也不敢徹底敞開心扉,全然交付自己的信任與愛意。我怕美好是泡影,怕溫柔是虛妄,怕一朝沉淪,終究落得一場空。
一路沉默前行,我的糾結與遲疑,終究沒能逃過蕭臨戈的眼睛。
他似是看穿了我所有的心事,卻沒有半點逼迫與不悅,只是低頭看著心緒沉沉的我,眼底漾開溫柔淺笑。
行至城下,他鬆開我的手,俯身穩穩將我抱上灰風柔軟安穩的馬背,動作輕柔妥帖,生怕驚擾我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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