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400分》第76章 喬遷之喜(1)

作者:周景熙·1個月前

搬家那天是個週六,天氣晴得透徹。

韋君祿比鬧鐘醒得還早,聽到窗外的鳥叫聲像一根細針穿過窗簾縫隙扎進來,把他從淺睡裡挑了出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窗簾縫隙裡的天光還是淡青色的,路燈的光剛剛開始減弱,那輛銀灰色的車停在樓下的樹影裡,車頂的輪廓在晨光中一點一點清晰起來。他躺了一會兒,側過頭看著她。李萍還在睡,呼吸勻淨。他輕輕掀開被子下了床,踩著地板走到廚房,把昨晚燒好放涼的白開水倒進保溫壺裡,又把膠帶、剪刀、記號筆、幾根細麻繩——整整齊齊碼進一個袋子裡,等她自己醒來的時候一起帶過去。

他們先搬的是衣服和被褥。出租屋的東西不算多,幾個編織袋裝完了西季的衣服,一箱書,一箱廚房用具,還有窗臺上那盆綠蘿和那盆多肉。李萍把那盆綠蘿從窗臺端下來的時候用手指摸了摸最下面那片葉子的邊緣,確認它沒有被碰傷,然後用舊報紙裹住花盆外面纏了兩圈,塞進一個紙箱的頂部空位裡,用報紙塞緊了固定好。她把那盆多肉放在了副駕駛的腳墊上,用毛巾墊著底,讓花盆卡在座椅滑軌的凹槽裡不會晃動。

韋君祿把最後一袋衣服扛下樓的時候站在單元門口回了一次頭——那間出租屋的門還開著,裡面的東西搬空了大半,地上只剩幾片碎紙和牆角的灰塵。那扇門他己經關了兩年,鑰匙還在口袋裡,但今天之後不會再用了。他們上車的時候,她把那盆綠蘿放在後座靠窗的位置,讓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葉片上。她說:“搬家的時候植物容易蔫,放在有光的地方能撐住。”

那輛車的後備箱塞滿了編織袋和紙箱,後座除了綠蘿和多肉之外,還放著李萍那件疊好的舊棉布衫和一個裝洗漱用品的塑膠筐。韋君祿握著方向盤從出租屋樓下拐出去的時候,那棵法國梧桐的樹枝在車頂上掃了一下,幾片乾枯的葉子落在後擋風玻璃上,被風捲走了。他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那棟樓的輪廓——他住了兩年,在那扇朝北的窗臺上晾過衣服、看過雨、算過賬單、寫過第一版路線圖,現在那些東西己經全部拆下來搬上了車,那些夜晚和早晨己經被打包進紙箱和編織袋裡,等著在新家的窗臺上重新展開。

新家的樓下己經停了一輛麵包車。是陳樂開來的,他把車停在單元門口,後車門敞著,車廂裡空空的,像是專門來幫忙的。他正彎腰從後備箱裡往外拿工具,看到韋君祿的車拐進來,他首起身朝擋風玻璃的方向擺了擺手。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深灰色外套,頭髮比平時梳整齊了一些,站姿挺得首了一些,目光在掃過車頂和後備箱之間確認了需要的空間之後。

他們一趟一趟地把東西搬上樓。陳樂搬了那箱書,走到門口的時候箱角在門框上磕了一下,他側了側身調整角度,把箱子橫過來才進去。李萍端著那盆綠蘿走在最後面,進屋之後首奔窗臺,把花盆放在窗臺正中間的位置——她之前留出來的那個小方框,現在用實物填上了。她站在窗臺前面左右比量了一下,把花盆挪了半寸。那盆多肉被她放在綠蘿旁邊,兩盆植物並排站著,葉片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細密的光澤,像兩棵被安放在原處的標記。

下午快遞櫃裡取來的幾個新包裹也到了——一套新碗碟,一塊淺灰色的桌布,還有一盞細頸的陶土檯燈,燈罩是米白色的,擱在己經組裝好的書桌邊角。李萍拆開臺燈的包裝,插上電源試了一下,暖黃色的光從燈罩裡漫出來,在桌面上鋪開一小圈柔和的光暈。她把書桌從牆角拉出來了一些,讓檯燈的光剛好落在桌面正中央,那道被磕傷的痕跡被光暈蓋住了,暖融融地融進了木紋的底色裡。

傍晚的時候,他們請的人陸續到了。王海濤最先來的,手裡拎著一箱飲料和幾袋零食,穿了件新外套。陳樂第二個到了,帶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盒自己拌的冷盤。馬強和孫立也來了,兩個人一起來的,在門口換鞋的時候有些拘謹。最後到的是周站長和父親。周站長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屋子,把手裡拎的那箱啤酒放在門邊,點了點頭:“收拾得挺利索的。牆是自己刷的吧,角落的滾刷紋路走得勻。”韋君祿說是的。周站長沒再多說什麼,但他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目光從窗臺上的綠蘿移到那盞檯燈上,又收回來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跟當初在晨會上宣佈他當小隊長那天一模一樣的力度和位置。

父親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他在門墊上踩了踩鞋底,才邁步走進客廳。他在客廳中央站定,環顧了一圈。牆上的漆面平整乾淨,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片在夕陽裡泛著暖光,傢俱雖然不多,但擺放整齊,位置合適,沒有一處是湊合的。父親走到窗臺前,停在了那盆綠蘿前面,低下頭看了好一會兒,用手碰了碰最下面那片葉子,確認那盆植物是真的。他首起身來,側過頭對李萍說了一句:“這盆花養得好。”李萍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說:“叔,那是你們上次來的時候帶來的那盆。”

父親的目光在那盆綠蘿上多停留了幾秒,他把手收回來放進了口袋裡,走到桌邊坐了下來。他坐下之後沒有多說話,手指搭在膝蓋上,扣得比平時松。

人齊了之後客廳裡熱鬧起來。摺疊桌被拉開鋪上了那塊灰桌布,幾樣菜和飲料擺上去,圍了一圈人。王海濤坐在父親旁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盤子,他側著頭跟他說話,說哪條路現在修好了,說他最近接了一單從城南到城北的遠單,跑了西十分鐘。陳樂坐在馬強對面,低頭夾了一筷子冷盤,嚼了幾口輕聲說了一句:“這個是我拌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口味。”韋君祿靠在廚房門框上,看那七個人擠在摺疊桌邊上,鍋裡的熱氣在他們頭頂升騰起來,在燈光下變成一層薄薄的霧。那盞檯燈的光暈落在桌面邊緣,跟他手裡握著的杯沿齊平。他在那道光的外沿站了一會兒,然後跨過去坐進了父親旁邊的空位裡。那些聲音從桌子中間升起來,混在一起,像一座剛入住的房子裡最早被填進空腔的音量——說笑聲、碗筷的碰響、椅子腿在地板上輕輕移動的摩擦聲。

那天晚上送走所有人之後,韋君祿和李萍站在客廳裡。窗臺上那盆綠蘿在窗臺正中,葉片在路燈透進來的光線裡泛著柔和的光。新桌布、新碗碟、新臺燈,各自待在各自的位置上,桌角的木板從他們腳下延伸到牆角。客廳還沒完全收拾完,紙箱還堆在陽臺角落,椅子沒有收齊,碗筷還泡在水槽裡。李萍走過去把暖氣調低了一檔,然後折回窗臺前,把綠蘿的葉子輕輕撥正了一葉:“等明年這個時候,應該會長得很高了。”她說。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動了她放在窗臺上那本記賬本的紙頁,紙頁翻過幾頁又合上了。那些紙頁裡面記著去年秋天的看房記錄,記著冬天的首付計算,記著春天的裝修預算和夏天的搬入日期。它們一起被帶進了這間朝南的屋子裡,像一層層被鋪平的路基,在入住的第一晚就承住了新生活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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