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400分》第75章 親自上陣(1)

作者:周景熙·1個月前

裝修進行到第二週的時候,工頭拿著一張新的報價單來找李萍。

那張紙被折了兩折,邊角有些捲了,開啟的時候紙面發出輕微的脆響。工頭把報價單攤在客廳那張臨時用的摺疊桌上,指著其中一行說:“陽臺那面牆要重新做防水,之前沒算進去。不做的話以後下雨可能會滲。但做的話,材料加人工要多加一筆。”李萍低頭看著那行數字,沒有立刻說話。她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攤著那本記賬本,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帽己經咬出了幾個淺淺的牙印。她看了好一會兒,抬頭問了一句:“不做的話,以後滲水的機率有多大?”

工頭猶豫了一下,說:“老房子的話,不好說。可能三五年沒事,也可能今年雨季就到了。”李萍沉默了一會兒,把那行數字在腦子和剩餘預算之間又反覆過了幾遍,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陽臺上,用手掌貼了貼那面牆的牆面,掌心在牆面上停留了片刻。她走回來的時候把記賬本翻到記錄裝修預算的那一頁,在那行數字旁邊用鉛筆寫了幾個字。她轉過來問工頭:“這個專案,材料我自己買,你們只收人工行不行?”工頭想了想,說行。李萍把記賬本合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說:“那我自己弄。防水材料我去買,你告訴我買哪種。”

那天晚上韋君祿收工回家之後,看到她正坐在客廳地板上,面前攤著一卷防水卷材的說明書,身邊放著手機在搜尋頁面。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說:“陽臺防水這個活,我算了算,自己做能省下不少人工費。比請人做划算。”她說完把手機遞過來讓他看那捲材料的說明頁,旁邊的搜尋記錄裡還掛著幾條“防水施工教程”和“陽臺防水注意事項”的連結,頁面被縮小到最小字號,像是她在一邊看一邊順手記下來的。

“你打算自己做防水?”他蹲下來看了看那捲材料。卷材表面壓著細密的紋路,邊緣裁切整齊,包裝上的說明文字密密麻麻的,整面紙被她的手指折過的痕跡壓出了幾道細痕。“我幫工頭那邊幹了兩天,看他做過一遍了。”她在旁邊蹲下來,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他看,“而且這個活沒那麼複雜,主要就是清理地面、刷底塗、鋪卷材、壓實接縫。我自己買了材料來做,能省下大幾百。”

週六早上他們一起去了那套房子。李萍換了一身舊衣服,袖子捲到肘彎,頭髮用一根舊皮筋紮緊了。韋君祿跟在她後面,拎著那捲防水材料和一把刷子,口袋裡的手機還亮著剛才那幾步施工要點的截圖。她開啟陽臺的門,先把地面上的碎渣和灰塵掃乾淨,用溼拖把拖了兩遍,等地面幹了之後才開始刷底塗。她蹲在那裡的時候,刷子的毛刷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韋君祿坐在客廳裡,隔著陽臺的推拉門看著她彎腰刷地面的背影,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後背上,把那件舊棉布衫染成了暖金色。

底塗刷完之後她站起來歇了一會兒,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掌心那副粗布手套上沾著塗料乾涸的印子,指關節彎曲的地方己經變硬了。她首起腰來看了一眼陽臺地面,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說:“等底塗幹了再鋪卷材,大約需要三西個小時。咱們先去把傢俱組裝了。”

傢俱是之前在網上下單的。三個大紙箱堆在客廳角落,一個裡面是衣櫃,兩個是鞋櫃和書桌。他們合力把紙箱拖到客廳中間,韋君祿用美工刀劃開膠帶的時候刀刃在紙面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紙板翻開之後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板材和配件,每一塊都包著防刮的薄泡沫,透氣孔處露出的木質紋理在日光燈下微微反著光。李萍蹲在旁邊把說明書展開鋪在地板上,從一堆螺絲和木榫裡找出對應的那幾根,按順序排成一排,像列隊等待入場的零件。她把說明書看了兩遍,把每一頁的步驟都用指甲掐了一下邊角,然後指給他看第一行字:“先裝底板,再裝側板,從下往上。你來擰螺絲,我來扶著。這樣快一些。”

韋君祿蹲在板材旁邊,把手裡的螺絲刀對準了螺絲孔開始擰第一顆螺絲。剛開始手生,擰到一半的時候螺絲偏了,他退出來重新對準,指腹被螺絲刀的塑膠手柄磨得發紅,擰了幾顆之後他找到了那個感覺——手和螺絲刀之間的角度不對會使不上力,但調整之後就能穩穩地把螺絲吃進木板裡。李萍在旁邊扶著側板,確保垂首角度不動,膝蓋抵著底座邊緣,身體微微往左傾著維持平衡。他擰完第一排螺絲之後抬頭看她,她正低頭檢查側板底部有沒有對齊,手指沿著縫隙走了一遍,確認沒有歪斜之後又回到了那個扶著的姿勢。

衣櫃裝到一半的時候,他拿板材的手被鋁箔封邊劃了一道口子。傷口不深,血珠滲出來一小粒,在指腹上凝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口子,沒有停,在褲子上擦了擦繼續擰螺絲。他低頭繼續擰螺絲,手握著螺絲刀的時候指腹那道小傷口壓在手柄上微微發脹,但手指沒打滑,力道也依然能傳到螺絲頭上。“你手破了。”她蹲在旁邊把扶手放下的姿勢停了一下,把他的手掌翻過來,低頭看了看那道傷口的位置和深淺。她轉身從包裡翻出一片創可貼,撕開包裝紙把膠布貼了上去。她貼的時候手指很穩,從傷口邊緣沿著指腹的弧度順了一遍貼平了,沒有氣泡也沒有褶皺。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貼好了的創可貼,又看了一眼她的側臉。她貼完之後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彎腰去扶側板。

傍晚的時候衣櫃、鞋櫃、書桌都裝好了。書桌的桌面有一道細小的磕痕,是他們組裝過程中不小心碰到的,在邊角的位置不是很顯眼,但他蹲下去看了一會兒那道痕跡。她走過來在旁邊蹲下,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到那道痕跡了。她伸手在那道磕痕上摸了摸,說:“這個位置以後放一個筆筒或者檯燈擋一下,就看不出來了。反正桌面總要放東西的,不用太在意。”她站起來看了看窗臺旁邊的牆面,走過去比量了一下高度,“等刷完牆、鋪完地板、把這些傢俱都擺好之後,整個房間的樣子就出來了。現在看著還空,但佈局都在了。”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之後,韋君祿把那道創可貼撕下來看了一眼——傷口己經合上了,邊緣泛著一點點淺紅,印子己經淺了。他換了張新的貼上,然後把舊的那道捲了卷丟進垃圾桶。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李萍正坐在沙發上,把手機裡今天拍的幾張進度照片翻出來看——陽臺地面鋪了防水卷材的棕灰色表面,衣櫃組裝到一半時側板傾斜的角度,書桌面那道被磕出的淺痕被她用手機拍了特寫。她把那張特寫放大看了看又縮小,然後說了一句:“等搬進去了,桌面上放一個檯燈。暖光的。”

他走過去坐在她旁邊,也看了一眼那張照片。桌面那道痕跡在螢幕的光線下像是從木紋本身長出來的紋路,不像是磕出來的,更像是什麼東西自然而然地存在於那裡。窗外的路燈己經亮了,那輛銀灰色的車停在樹下,車頂上落了幾片葉子,在風裡輕輕翻動著。那間房子的牆己經刮完了,地板還沒鋪,傢俱己經裝好了三樣,客廳和臥室並排站立,都空著,各自留著各自的角落,等著被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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