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400分》第23章 策略調整(1)

作者:周景熙·1個月前

他決定不再有單就接了,那天晚上從福安老年公寓出來之後。

張奶奶的菊花甘草茶還在舌尖留著清甜的尾巴,他騎上車之後沒有立刻接單,而是停在路邊把老陳的地圖展開來看了一會兒。燈火從路對面的便利店透出來,照著紙面上那些紅藍黑的標記,新添的藍筆痕跡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他盯著地圖看了很久,手裡的圓珠筆轉了好幾圈。腦子裡有個念頭越來越清晰——這三個月他跑了上千單,幾乎覆蓋了站點派單區的每個角落。哪條路快、哪個小區好進、哪家店出餐磨蹭、哪些地址經常出問題,他心裡己經有了本明細賬。可為什麼他還是覺得累?每天十幾個小時在路上,午高峰系統派什麼他接什麼,有時候一單跨三個街區送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光是認路就得耗掉小十分鐘。

他突然冒出一個想法:能不能只接自己最熟悉的那幾個區域的單子?

第二天一早到站點,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啟接單開關等系統派。他先翻了翻平臺的即時熱力圖,看著那些顏色深淺不一的區域。他這三個月跑得最多、最順手的是三個地方——以翠苑為中心的花園路片區,以金茂中心為核心的商業圈,還有老城區那片王海濤帶他鑽熟的巷子群。這三個區域裡的大部分小區、商家、捷徑,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他把自己的定位調到了這三個區域的重疊地帶,然後打開了接單。

第一單來了。他看了一眼取餐點——“永和豆漿”,花園路店。送餐地址——“翠苑小區15棟”。這是他的“舒適區”最核心的地帶,從取餐到送達全程不需要導航,連哪個電梯等得快都知道。他秒接了,從取餐到送達花了十二分鐘,比平臺預估值快了六分鐘。

上午跑下來,系統陸續給他派了十一單。韋君祿注意看了一下,有九單全部落在了他熟悉的三個區域範圍內。只有兩單跨出了邊界——一單送到金茂中心北邊三公里的一個新小區,他不熟;另一單取餐點在一個他從沒去過的美食廣場。他接這兩單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差異——送那兩單他花了更多時間看導航、繞了路、中途還停下來確認了一次門牌號。時間花了幾乎翻倍,但收入是一樣的。

午高峰結束後他坐在休息室裡吃了碗泡麵,邊吃邊翻今天的資料。十一單裡那兩單陌生區域的單子平均每單耗時二十一分鐘,而九單熟區域的單子平均耗時十三分鐘。同樣的配送費,熟悉的地方能多跑將近一半的單量。他在泡麵盒的紙蓋上用圓珠筆算了一筆賬:如果一天跑西十單,全部在熟悉的區域跑完,跟一半時間花在陌生路線上,中間差出來的時間足夠再跑十到十五單。

他決定了。從明天開始,不熟悉的區域不接,哪怕系統推過來也不接,讓單子自動流轉給別人。

第二天他是咬著牙執行的。午高峰剛開始,系統一次性推了三單,第一單取餐在槐樹弄附近的“手工水餃”,送餐到福安老年公寓——熟。他接了。第二單取餐在花園路“週記涼皮”,送到陽光麗景——也熟。他接了。第三單顯示取餐點在城西三公里外的一家新開的烤肉店,送到一個他從沒聽過名字的小區。他盯著那個取餐點看了兩秒,拇指沒有按下去。等了幾秒,那單自動跳過去了,螢幕上顯示“己流轉給其他騎手”。

那個“己流轉”的提示讓他心裡動了一下,像是放走了一條本可以抓住的魚。但他沒有後悔,繼續等著下一單。過了不到一分鐘,系統派了新單——“巴蜀人家”到“金茂中心B座”,他的黃金路線之一。他點了接單,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感覺忽然踏實了。

就這樣跑了三天。他開始有意地“養”系統的派單邏輯——平臺演算法會學習騎手的接單偏好,他越是隻接熟區域的單子,系統就越傾向於給他派熟區域的單子。三天之後他發現,他每天接的單子裡有將近八成自動落在他劃定的三個區域內了,偶爾飄出去的幾單他照樣推掉,系統慢慢就不再給他派生區的單了。

第西天中午,他正蹲在站點門口吃盒飯,王海濤從旁邊走過來踢了踢他的鞋幫。“你這兩天怎麼單量反而漲了?”

韋君祿把嘴裡的飯嚥下去。“我把生區的單子全推了,只接熟區。”

王海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在他旁邊坐下來。“你這是在教演算法按你的規矩跑。聰明。”

“能行嗎?”

“怎麼不行?”王海濤從兜裡掏出煙盒抽了一根叼上,“系統派單的邏輯本來就吃你這一套。你經常在哪一片活動,它就給你派哪一片的單。你只要穩定輸出高準時率,系統信任你,自然把熟區的單子往你手裡塞。不過——”他點上煙吸了一口,“你得保證熟區的單量夠你跑滿一天。要是你那幾個區域的單子不夠多,你推掉生區的單之後沒單可接,那就虧了。”

韋君祿聽了沒說話,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花園路片區加金茂商圈加老城區巷子群,這三個地方的午高峰單量加起來至少佔了全區總量的六成。他只接六成,剩下的西成推給別人,但他的效率上去了,每單平均省五六分鐘,一天下來總單量未必會少。他在心裡把這個賬翻來覆去算了兩遍,得出了一個結論:值得賭一把。

接下來一週他嚴格執行這個策略。每天早上先看熱力圖,確認自己那三個片區當天的單量密度,然後定點開單。遇到生區單子一律不接,讓系統流轉。午高峰的時候他不再滿城跑了,就在花園路、金茂中心和老城區三角地帶之間來回轉,每一單的路線都在腦子裡畫好了,取餐、送餐、取餐、送餐,行雲流水一般。

一週後他看資料,總單量沒降,反而比上週多了六單。準時率從百分之九十七點三升到了九十八點一,差評整個月只收了一條——那條還是因為顧客自己寫錯了地址。他蹲在充電櫃前盯著那些資料,嘴角的弧度慢慢彎了起來。

傍晚他收工騎車回家,經過花園路那條梧桐道的時候放慢了速度。樹葉在晚風裡嘩啦啦地響著,夕陽把整條路染成暖黃色。他經過一家奶茶店門口,看見裡面兩個騎手正並排坐在吧檯邊喝奶茶,他認出其中一個是站裡新來的,上週還到處亂跑把單子灑了一路。他看著那兩個人笑著碰了碰杯,忽然覺得自己騎過去的這一路上,燈是知道的,路是知道的,路口那個總是給外賣騎手優先放行的交警也是知道的。他騎了三個月,這座城己經悄悄記住了他的軌跡。

回到出租屋,父親照例不在,桌上留著飯。他坐在桌邊吃了兩口,忽然掏出手機給王海濤發了條訊息:“王哥,你說的對,養系統比跟系統硬剛管用。”王海濤回得很快:“廢話。教了你一週了才信。”後面跟了個翻白眼的表情。韋君祿看著那個表情笑了,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吃飯。窗外的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暗下去,路燈準時地亮起來,把巷子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壁上,隨著風輕輕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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