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煒似是沒有瞧見謝無咎的臉色,徑自說道:“說起來下官手底下也有幾個官媒,聽聞謝大人未曾娶妻,便成日里往我這兒遞帖子,問的皆是您的婚事。”
“連太后跟前的大姑姑,前兩日也隱晦提了一嘴,說您若有了意中人,她老人家願替您做這個媒。”
謝無咎端茶的手頓了頓,臉上似笑非笑,陳煒這才後知後覺,對上謝無咎的視線,他只覺得脊背一緊。
嚇得陳煒連忙擺手:“還望謝大人息怒,下官不是催促大人!只是……只是朝中上下確實都盯著呢,您若一直這麼……底下人總歸是不安心的。”
“不安心?”謝無咎將茶盞擱回桌面,嗤笑一聲,“他們不安的是什麼心?我看是怕我娶了哪家的姑娘,壞了他們站隊的心思吧。”
陳煒被謝無咎看穿,只得訕訕一笑,不敢再擅自接話。
謝無咎倒也未追究,只淡淡道:“不過陳大人今日既然開了口,想必手裡也是有幾個不錯的人選了?不妨說來聽聽。”
陳煒精神一振,連忙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帖,湊上前來:“有!下官替您物色了幾位,皆是門第清白、品貌端莊的好姑娘。”
“……工部侍郎家的千金,年方十六,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有翰林院掌院家的侄女,性子溫婉,最是持家;還有……”
陳煒絮絮叨叨地念了五六位姑娘,個個都是高門貴女,家世人品也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謝無咎聽陳煒唸完,只淡淡“嗯”了一聲,便再無下文。
陳煒等了一會兒,見謝無咎沒有說什麼,便忍不住追問道:“謝大人,您覺得……”
“陳大人也覺得這些女子很是不錯?”謝無咎抬眸,語氣平平。
陳煒額頭上冷汗直冒:“謝大人說笑了,這些姑娘……自是不錯的,都是朝臣家的女子,自小教養更是沒得說。”
“可謝某不這麼認為,言行品德,到底都是空口說的,旁人也不得知曉。可我要娶妻,總得是有名聲在外的那種好,才算得數。”
陳煒一愣,他只覺得自己有些聽不懂謝無咎的話了,“名聲在外?不知謝大人的意思是……”
謝無咎垂下眼,把玩著腕上的手串,漫不經心道:“就是能讓人親眼瞧見、親耳聽聞的好。”
“德行、品性、才幹,總得有一項讓滿京城的人都說得出話來才行,若是隻憑一紙名帖、幾句美言,謝某實在是不敢輕信。陳大人覺得呢?”
陳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又咽了回去。
但他卻忍不住腹誹:閨中小姐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來的名聲在外?有這等名聲傳出來的,要麼是青樓裡的花魁,要麼就是成了親的婦人,操持家業、養育兒郎、侍奉公婆,街坊鄰里才有口皆碑。
可這種姑娘家既已成了親,除了顧珩那樣的傻子,又有哪家捨得放手?
這番話陳煒自然不敢說出口,只得乾巴巴地笑了笑:“謝大人高見,是下官考慮不周了。”
謝無咎看著茶湯上浮沉的葉片,並未再開口。
窗外的日光透過雕花木格灑進來,在他玄色的衣袍上鍍了一層淺淡的金邊,他整個人都被籠在那片光裡,卻像隔了一層霧,叫人看不真切。
陳煒識趣地不再提此事,轉而說起了崇文書院考校的章程。
二人又談了小半個時辰,謝無咎才起身告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