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川全身僵得像塊石頭，視線在她白皙的臉上劇烈晃動。他在痛苦地與腦海裡的夢魘廝殺。蘇念安沒有催促，她舉著手，安靜地、固執地等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沙啞得彷彿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終於從他齒縫間擠出來：“……白色。”
蘇念安的眼眶倏然酸了一下：“很好。是白大褂的顏色。還有呢？”
“黃……黃色。”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視線似乎終於在那盞昏黃的應急燈上找到了微弱的焦點。
“很好。”蘇念安的聲音放得更輕，像是在安撫，“現在告訴我，你能摸到什麼？”
沈霽川的瞳孔猛地縮緊。
最終，他那隻懸在半空、緊握成拳的大手緩緩鬆開。滾燙且帶著粗糲薄繭的指尖，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後的浮木，極度隱忍又小心翼翼地，落入了她柔軟的掌心。
她的手太小，使盡力氣也只能勉強握住他的三根手指。
時間在這間狹小的樓梯間裡一秒一秒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沈霽川的呼吸終於漸漸平復。眼底那抹猩紅與瘋狂一點點褪去，理智重新回籠。
當他看清眼前的情形時，瞳孔深處掠過一抹極度複雜、甚至帶著幾分難堪的情緒。
“歡迎回來，沈主任。”蘇念安輕聲說。
沈霽川心口彷彿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他觸電般收回手，撐著粗糙的牆面緩緩站起身。
一米九一的身高依舊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可此刻卻透著一股力竭後的破碎感。
他垂眸看著還蹲在地上的女孩，下頜線繃緊，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今晚的事……”他停頓了一瞬，聲音沙啞得厲害，“不要跟任何人提。”
不是平時發號施令的強硬口吻，更像是一個驕傲的男人在極力掩藏自己最狼狽的裂縫。
蘇念安揉了揉微微發酸的手腕，站起身：“沈主任放心，我半個字都不會說。”
她轉身走到一旁的消防栓上，把剛才放在那兒的速溶咖啡端了回來。
“您剛才消耗大，可能需要補充點糖分。”她把那杯己經涼透的咖啡遞過去，眼神清澈坦蕩，“速溶的，加了兩包糖，您將就。”
沈霽川垂下眼睫，視線在杯子上方那張白得發光的小臉上停留了兩秒，伸手接了過來。
“謝謝。”聲音依舊低沉，卻沒了平日的冷硬，只剩下濃濃的疲倦。
蘇念安靠在牆上，聽著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一晚，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最硬的人，往往藏著最深的裂縫。
只是她沒意識到，這道裂縫，到底是他的，還是她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