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謙虛。”周裴然笑了,“我聽說你來兩個月就上了沈主任的主動脈弓手術?整個道外都沒幾個規培生有這待遇,你一定很優秀。”
他這話說得坦蕩,沒有討好也沒有試探,單純是同行之間的欣賞。
蘇念安微微放鬆了點:“沈主任願意給機會,我就盡力跟上。”
“沈霽川啊——”周裴然靠回椅背,眼神里帶了點敬意,“道外那邊提到他,評價是西個字:當世最強。我這次來,有一半就是想跟他學。”
兩人因為校友的關係,很快聊開了。
但誰也沒注意——醫生辦公室半開的磨砂玻璃門外,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沈霽川剛查完房,手裡還拿著一疊厚厚的病歷夾。
他的視線越過門縫,精準落到那個角落工位上。
他看見平時在他面前總是繃緊神經的蘇念安,此刻微微仰著頭,眉眼舒展,對另一個男人露出了一個毫無防備的淺笑。
那個男人坐得很近,姿態放鬆,眼神明亮,正用一種毫不掩飾的欣賞看著她。
沈霽川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一種從未有過的、陰暗的情緒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心臟。
“沈……沈主任?”
路過的護士長看到立在門外臉色陰沉的沈霽川,嚇得連聲音都抖了。
沈霽川猛地回神。
他沒應聲,收回視線,轉身朝自己辦公室走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握著病歷夾的手指收緊了。
回到辦公室,門在身後沉沉合上。
沈霽川走到辦公桌後,拉開抽屜,目光久久停在那瓶快過期的PTSD藥上。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亂得像十三年前的戰場。
但這一次,戰場上沒有敵人。
他閉上眼,指腹用力按住眉心。
三十七年來,他從來沒有怕過任何事。可這一刻,他連呼吸裡都透著一點發顫的怯。
他憑什麼去爭?他又拿什麼去爭?
他甚至悲哀地想——如果周裴然真的能給她一份輕鬆、快樂、沒有負擔的感情……他是不是隻能假裝走廊那一夜從來沒發生過,然後退回他一個人的地獄裡去?
想到這裡,他合上抽屜,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這是他三十七年裡第一次嚐到這種滋味——最鋒利的刀,也會因為一個名字而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