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的手，最終還是落在了沈霽川的背上。
她隔著那層被冷汗浸透的單薄洗手衣，一下又一下，輕緩地拍著他緊繃到微微發顫的脊背。
“跟著我的節奏呼吸，”她放輕聲音，“吸氣，一、二、三、西。停頓。好，現在慢慢撥出來。”
昏暗的樓梯間裡，只剩下她平穩的數數聲和他逐漸平緩的呼吸。
幾分鐘後，禁錮在她腰間的力量終於一點點卸去。
理智回籠的瞬間，沈霽川猛地首起身，近乎狼狽地後退了兩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
“抱歉。”他嗓音沙啞得厲害，額角還掛著未乾的冷汗，平日裡的從容碎了一地。
蘇念安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白大褂，目光清明：“您剛才處於急性創傷反應，人在溺水時求救不是冒犯。”
沈霽川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僵，她太理智，沒有讓這個失控的擁抱發酵成曖昧。
她用那雙清澈的眼睛注視著他，語氣認真：“但這己經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樓梯間，而今天是在手術檯上。沈主任，您必須接受正規治療。”
這一次，沈霽川沒再像往常那樣用一句冰冷的“我能控制”或“不會影響工作”來終結對話。
他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撥通了創傷心理門診的電話：“我是沈霽川，給我安排最早的創傷後應激評估。”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確認：“明早八點半有一個空號。”
“留給我。”
蘇念安看著他，提著的一口氣終於輕輕鬆了下來：“心理治療不是掛一次號就能解決的，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嗯。”
“為了病人，也是為了我自己，我會好好配合的。”他難得耐心地多說了幾句。
蘇念安轉身走向防火門，推開門，走廊明亮的白熾燈光瞬間傾瀉進來，將昏暗樓梯間裡兩個人的影子清晰地隔在門檻兩側，涇渭分明。
“晚安，沈主任。”
“晚安。”
翌日清晨，心胸外科早交班。
所有人剛剛站定，沈霽川便將一份簽好字的檔案平靜地推到長桌中央。
“昨晚的急診手術中，我出現了短暫的創傷應激反應。”
整個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我己經向醫務處主動備案。從今天起，我將暫時停止獨立開展最高風險等級的擇期手術。林誡行，你接替我本週的主刀排班。”
林誡行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主任——”
“按制度執行。”沈霽川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冷峻的面容上看不見任何難堪，迴避或是不甘，“在我的治療和職業評估結果出來之前，科室所有高風險急診手術，必須嚴格配置同級別的一助，並做好完整的替代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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