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門外亂成了一鍋粥。
哭爹喊孃的聲音夾著摔東西的動靜，震得人耳朵嗡嗡響。押糧官手底下那幫人哪是在收糧，分明是明搶。
踹門聲順著街道一路響過來，誰家動作慢半拍，進去就是一頓砸。藏在鞋底的銅板、銀簪子，連掛在房樑上捨不得吃的那半塊風乾耗子肉，都被他們扯下來揣進懷裡。
鎮子中間的空地上，幾個交不出糧的漢子被死死按在黃土裡抽鞭子。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被打得皮開肉綻，趴在地上直磕頭：“官爺饒命！家裡連樹皮都啃光了，真的一粒米都沒了啊！”
那八字鬍押糧官騎在高頭大馬上，慢悠悠地拿馬鞭敲著手心：“沒糧？沒糧就把你家那小孫女抵了，賣去青州府的窯子，好歹能換兩鬥米。”
蘇小米蹲在門縫後，小臉繃得緊緊的，這幫吃人飯不拉人屎的畜生！
“砰！”
蘇家這破院子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兩個滿臉橫肉的兵痞提著刀晃悠進來。
院子裡一眼望到底，就停著一輛破板車，角落裡堆著幾捆爛草，蘇家人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縮在屋簷下。
“就這家？窮成這鳥樣還逃荒呢？”左邊的兵痞嫌棄地啐了一口，“喂，那漢子，交糧！”
話音剛落，蘇大強嚎喪似的撲了上去。
他動作快得出奇，一把抱住那兵痞的大腿，順勢往地上一癱，扯開嗓門大哭：“青天大老爺啊！您可算來了！您要是再不來，我們一家老小就要餓死在這破院子裡了啊！”
兵痞被他這一撲嚇了一跳，想拔腿，卻發現這泥腿子的手跟鐵鉗子似的，死活掙不開。
“滾開！要死死遠點！”
蘇大強哪肯撒手，眼淚鼻涕全往兵痞的褲腿上蹭：“官爺，您行行好，給口吃的吧！我那老孃病得快斷氣了，幾個娃餓得直啃泥巴！您大慈大悲，賞半塊糠餅子也行啊！”
他說著，一把將旁邊看戲的三郎拽過來，按在泥地裡：“快，給官爺磕頭！求官爺賞飯！”
三郎多機靈，立馬扯著嗓子乾嚎，那動靜比殺豬還慘。
兵痞低頭看著自己褲腿上亮晶晶的鼻涕，噁心得直反胃，一腳把蘇大強踹開：“真他孃的晦氣！走走走，這家連耗子進來都得含著眼淚走，搜個屁！”
兩人罵罵咧咧地出了院子，反手把門摔得震天響。
腳步聲一遠，蘇大強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臉上的眼淚瞬間收得乾乾淨淨。他衝著門外啐了一口：“呸，什麼玩意兒。”
王翠花站在灶臺邊，手裡捏著的幾根毒針悄無聲息地滑回袖管裡，白了他一眼：“瞧你那點出息，鼻涕都蹭人家腿上了。”
“媳婦，這就叫兵不血刃。”蘇大強嘿嘿一笑。
蘇小米看著爹孃，心裡卻沒放鬆。靠裝窮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那押糧官一看就是個心狠手辣的，等鎮上搜刮乾淨了，保不齊還要回頭找茬。
正想著，大郎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挪了兩步，把妹妹擋在背風的角落裡。
“大哥？”蘇小米仰起頭。
大郎蹲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妹妹，這幫人不會輕易走。剛才帶頭那個兵痞，眼睛往你和二郎身上瞟了好幾眼。”
蘇小米心裡一沉，災荒年，長得白淨水靈的孩子，在惡人眼裡就是換錢的活物。
“大哥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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