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嶺的陰風被拋在腦後，蘇家的隊伍一下子壯大了起來。原本只有一輛破驢車和七口人，現在屁股後面浩浩蕩蕩跟了二十三個大老爺們。
這本該是件大好事，在這兵荒馬亂的災年，二十三個上過戰場的兵，那就是橫著走的底氣。可蘇小米坐在驢車上，看著這群餓得走路都打晃的漢子，小臉卻皺成了包子。
她偷偷喚出系統面板，瞅了一眼右上角的數字：1850點。
三十張嘴要吃飯，就算按最低標準，每人每天只吃兩個大白饅頭，一天也得耗掉一百五十個積分。一千八百多積分，滿打滿算撐不過半個月。更別提這些兵各個帶傷，光啃饅頭哪能養得回體力？
“唉……”蘇小米託著下巴，長長嘆了口氣。
隊伍正往前走著，前頭探路的和後頭斷後的，都是周猛安排的人。這獨臂漢子確實有兩把刷子，哪怕手底下的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行軍的陣型依然嚴嚴實實，把蘇家的驢車護在最中間。
可陣型再好，也架不住肚子裡的空城計，而且，這群殘兵心裡憋著火。
他們敬畏趙鐵柱這個百夫長，也服周猛這個什長，但對那個坐在驢車上、翹著二郎腿哼小曲的“王爺”，他們是一百個不服氣。
“六哥，你瞧瞧那德行。”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兵油子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死活不肯走了，嘴裡嘟嘟囔囔，“咱們王爺當年那是何等威風，提著一杆長槍能在北蠻子大營裡殺個七進七出。你再看看這位，剛才為了半個野果子，差點跟他家那幾個小子打起來。這能是王爺？趙百夫長怕不是想主子想瘋了，認錯人了吧！”
叫馬六的漢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黃土，往地上啐了一口：“誰知道呢！老子現在只想吃頓飽飯，管他是王爺還是王八！”
日頭升到了正當空，隊伍停在了一處背風的山坡下歇腳。
到了飯點，矛盾徹底壓不住了。
蘇小米躲在板車後面，咬著牙兌換了十五個大饅頭，蘇家七口人加上阿福，一人分了一個，剩下的七個饅頭，讓周猛拿去給那二十三個兵分。
七個饅頭，二十三個人。
周猛拿著刀，把饅頭切成小塊，分到每個人手裡，連半個都不到。
馬六死死盯著手裡那點乾糧，眼珠子熬得通紅，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手裡的破陶碗摔在石頭上。
“啪”的一聲脆響，陶碗碎成了好幾瓣。
“憑什麼！”
馬六指著蘇家人的方向，扯著嗓子吼了起來，“憑什麼他們一人一個大白饅頭，咱們二十多號兄弟就分這七個？打發叫花子呢！”
旁邊幾個兵也跟著起鬨：“就是！老子當年跟著王爺在死人堆裡打滾，一頓能造三碗高粱米飯！現在倒好，連個饅頭渣都吃不飽，這日子還過個什麼勁！”
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蘇家的驢車，眼神里透著狼一樣的兇光。
大郎和三郎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跨了一步，一左一右把蘇小米擋在身後。趙鐵柱正靠在車轅上啃饅頭，聽到動靜，猛地丟下乾糧，拖著還沒好利索的腿大步跨了過去。
“放肆！”
趙鐵柱氣得直哆嗦，指著馬六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們面前站著的是誰？是鎮北王！你們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敢在王爺面前大呼小叫，按軍法，老子現在就能砍了你們的腦袋！”
馬六梗著脖子，毫不退讓，冷笑連連：“趙百夫長，您口口聲聲說那是王爺，可王爺認得我們嗎？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憑什麼我們要把命賣給一個連咱們兄弟都不認識的傻子？就憑這半口吃不飽的饅頭嗎！”
這話像一把尖刀，直直捅進了所有殘兵的心窩子裡。是啊，他們拼死拼活，到底圖個啥？
趙鐵柱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額頭青筋直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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