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整整三天，雲州城的城牆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青磚壘就的高聳城牆堅實厚重，大門頂上的旌旗迎風烈烈作響，相比之下，柳河鎮簡直像個泥捏的小土包。
可蘇家七十多號人拉著騾車剛走到半道，就被堵死了。
前面壓根不是排隊進城的隊伍，而是人挨著人的難民堆，正被一排帶刀的守城官兵往外死命驅趕。
“退後！都往後退！城門五十步內，流民敢靠近半步，當場戳死不論！”
為首的門把總握緊長槍，槍桿子猛地往前一捅，戳得最前頭兩個老漢哭爹喊娘地往後跌。
蘇大強堆起滿臉笑意，從貼身裡衣摸出那張李老爺的引薦信，彎腰湊上前兩步：“這位軍爺，勞駕通融。咱們不算是流民，這是柳河鎮李老爺親筆寫的條子，您給知府衙門遞個話……”
那把總連正眼都沒給，一把奪過信封，三兩下撕成碎紙，揚手往風裡一撒。
“哪來的鄉下土鱉！什麼李老爺王老爺？咱們雲州府城一個月前就封城了！除了帶重稅的商隊，外邊流民一個不準進！再敢往前湊，老子打斷你的腿！”
蘇大強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右手下意識順到了大腿外側。
王翠花在後頭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掐了一把。
“別惹事。”
她壓低聲音在蘇大強耳邊說道，“這地方透著邪性，先退出去再說。”
蘇大強咬了咬牙，一腳重重碾過地上的碎紙，猛地一揮手，帶著車隊退出了人群。
出了大路，往護城河那片荒地一瞧，真是連口氣都喘不上來。
一眼望去，全是破草蓆和爛布搭起的窩棚。難聞的騷臭味混著腐爛氣息直往人鼻孔裡鑽，成群的綠豆蠅在泥水溝邊嗡嗡亂飛，被毒太陽一曬，那味道簡直辣眼睛。
蘇小米坐在新換的騾車裡，拿塊乾淨麻布捂著口鼻，小臉皺成了一團。
這地方連個乾淨落腳的地兒都沒有，要是再這麼暴曬幾天，非得爆發出大瘟疫不可！
大郎緊了緊腰帶，帶著二郎和周猛等人挑了塊地勢稍高的乾土臺，讓大傢伙用騾車頭尾相連圍成一個圓圈，立馬紮營。
可這邊的火堆還沒生旺，找茬的惡鬼就上門了。
在餓瘋了的流民眼裡，拉著滿滿當當麻袋、坐著寬敞騾車的蘇家人，簡直就是掉進狼窩的肥肉。
不過半頓飯的功夫，十幾個敞著衣襟、提著削尖木棍和破砍刀的潑皮就圍了上來。領頭的是個光頭大漢，額角刺著一條黑毒蠍，滿臉橫肉。
“新來的啊？”
光頭大漢拍著肚皮，兩隻眼睛貪婪地在騾子和糧袋上打轉，“這片地界歸你爺爺鐵頭蠍管。想平平安安待著，一人一天交十文錢！外加這兩車東西，留一車大米麵孝敬爺爺！”
蘇大強氣極反笑，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教這地痞做人。
還沒等他邁步，周猛已經一聲不響地往前跨了三步。
他身後二十幾個殘兵齊刷刷跟進。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江湖草莽的叫罵，三排人瞬間結成一堵肉牆。
這些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漢子，哪怕手裡只拿著柴刀，那股子沖天的殺氣也如實質般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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