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高中案首的第三天，城南染坊的門檻差點被踏平。
前些日子蘇家門庭冷落，周圍鄰居生怕沾了流民的晦氣。如今倒好，城裡叫得上號的掌櫃、鄉紳，跟約好似的排著隊往裡擠。
院子裡賀禮堆得老高，沈家夫人最闊綽，派人送來一套上好的端硯湖筆，外加一百兩雪花銀。
蘇小米坐在廊下的矮凳上，兩隻小短腿懸空晃盪。她小口啃著二郎買來的糖葫蘆，大眼睛滴溜溜轉著，看著院裡的熱鬧，心裡門清。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這話到哪都好使。
二郎拿著個小本子飛快記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嘴角快咧到耳根了。三郎則像個小煞神，拎著根木棍杵在小米跟前，誰敢湊近套近乎，他就拿眼珠子瞪人。
蘇大強像尊鐵塔堵在正屋門口，把那些想進屋看大郎的鄉紳全擋在外頭。他咧著嘴笑，翻來覆去就那句：“多謝各位，大郎在溫書，實在不便見客。”
正熱鬧著，門外突然噹啷一聲銅鑼響，人群下意識讓開一條道。
幾個青衣衙役開路，中間走著個穿綢緞長衫的中年管家。他下巴微抬，手裡捏著一張大紅灑金請帖。
“雲州知府陶大人有令，請蘇案首三日後過府赴宴！”
管家的聲音拖得老長，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院子裡頓時靜了，鄉紳們面面相覷，滿眼心驚。知府大人親自請一個剛考中秀才的農家子赴宴，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正屋的門簾掀開，大郎走了出來。他穿著半舊的青衫，神色平和地接過請帖，拱手道謝。
管家上下打量了大郎幾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轉身帶著人走了。
人群散去，染坊的大門哐當關嚴。
正房裡，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王翠花把那張大紅請帖拍在桌上，冷哼一聲：“黃鼠狼給雞拜年。這雲州知府陶謙，可是當朝太師秦檜昌的得意門生。”
這話一齣，屋裡幾個人臉色微變，太師黨的人。
蘇小米收起天真爛漫的模樣，小手託著下巴，腦子轉得飛快。血衣樓剛在蘇家吃了癟，轉頭太師門生的知府就送來請帖，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宴不能不去。”王翠花指尖輕叩桌面，“知府請客，不去就是抗命。但去了，多半是鴻門宴。陶謙估計收到了血衣樓的風聲，起疑心了。”
趙鐵柱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間刀柄上：“大公子，屬下陪您去。真有變故，屬下拼死護您殺出來。”
“不行。”王翠花一口回絕，“你身上鎮北軍的兵痞味太重，知府手底下有懂行的武將，你一露面就全抖摟底了。讓柳青衣安排，他在暗處接應更穩。”
大郎靜靜聽著長輩們商議，伸手將請帖收進袖中。
“娘，趙叔，不必太憂心。”少年的聲音清朗沉穩，“陶謙若真想殺我，直接派兵圍了染坊便是，何必大張旗鼓請我赴宴？他發請帖，說明還在權衡。”
大郎看向窗外，語氣篤定：“他還不確定我們的底細，也不確定殺我會惹出什麼麻煩。我要做的，就是讓他覺得，蘇大郎活著，比死了對他更有用。”
蘇大強聽得雲裡霧裡，但聽懂了兒子要去冒險。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重重拍在大郎肩上：“爹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就一句話，覺得不對勁你就跑！爹就算把這雲州城掀了，也護你回來！”
大郎看著父親眼裡的擔憂，溫和地笑了笑：“放心吧爹，兒子心裡有數。”
蘇小米沒吭聲，意識已經沉入系統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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