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染坊,正屋的油燈爆出一朵微小的燈花。
大郎換下那身惹眼的青色錦袍,穿著粗布短褐,將知府宴席上的機鋒,以及那個提前溜走的師爺,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屋內靜謐,王翠花轉著手裡的粗瓷茶杯,眼神漸冷。她偏頭看向暗處的柳青衣:“知府既然和血衣樓搭上了線,咱們就不能坐以待斃。得趕在訊息出城前,把這條線掐斷。”
她頓了頓,語氣透出殺伐果斷:“福來茶樓的底細摸清了嗎?”
柳青衣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常駐三人,負責收發信鴿對暗號。外頭兩個護衛,功夫二流。鬼面具男身邊的真正高手,這會兒都在城外養傷。”
“好。”王翠花將茶杯擱在桌上,“今晚就動手。”
蘇大強一聽要動手,猛地站起身,蒲扇大的巴掌拍得大腿啪啪響:“媳婦,帶我一個!我一拳連那破茶樓的房頂都能掀了!”
王翠花連頭都沒回,冷颼颼地甩過去一句:“你去打草驚蛇?老實擱家待著看孩子。小米要是少根頭髮,我揭了你的皮。”
蘇大強一縮脖子,滿腔熱血頓時歇了,委屈地坐回長凳上嘟囔:“不去就不去,兇什麼……”
裡屋,裝睡的蘇小米豎著耳朵,心裡直樂。爹爹這塊頭去了純屬添亂,孃親和柳姨可是毒醫谷的頂配,對付幾個探子手到擒來。
子時剛過,長街寂寥。
王翠花一身利落黑衣,長髮緊束。柳青衣緊隨其後,兩人猶如夜鳥,幾個起落便融入夜色。
城東,福來茶樓。
二樓暗室悶熱,三個血衣樓探子正就著昏暗的燭光,處理知府師爺送來的急件,桌上密信墨跡未乾。
“這訊息要是準了,咱們可立了大功。”為首的刀疤臉壓低聲音,“城南蘇家,疑似鎮國王爺藏匿處。家裡那個會用毒針的高手,八成是毒醫谷的人。”
旁邊矮個子漢子正小心翼翼地把密信捲成細筒:“蘇家長子今天剛中了案首,知府大人懷疑他們想借科舉重新搭上官場。這事太大,必須馬上報給太師。”
桌角放著一隻精巧的竹籠,裡面關著一隻灰羽信鴿。只要鴿子飛出雲州,頂多三天,京城太師府就會收到這封要命的密信。
矮個子捏著信筒,正要往信鴿腿管裡塞。門外和樓梯口,兩個護衛正無聊地打著哈欠。
柳青衣如靈貓般順著後巷木管攀上二樓,倒掛簷下,細竹管順著窗縫探入。
毒醫谷秘藥,三息迷。
窗邊的護衛剛吸了口氣,身子一軟,爛泥般癱倒。樓梯口的護衛察覺不對剛要回頭,王翠花已欺身而上。
一記重手切中後頸啞穴,緊接著長針入穴。護衛大張著嘴,無聲栽倒,被她穩穩托住放在地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暗室門被輕輕推開。
屋內三人猛然抬頭,迎面便是王翠花冷厲的臉和指尖的寒光。
刀疤臉大喝一聲,伸手去抓桌上的信鴿籠。
王翠花手腕翻轉,兩枚長針破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