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後日光慵懶,透過競賽教室高透的玻璃窗傾瀉而入,落在整齊堆疊的真題冊上,給滿室緊繃的題海鍍上一層溫柔的暖金。距離數學市賽僅剩一週,集訓室鴉雀無聲,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簌簌輕響,壓抑又規整。
這裡匯聚了全城最頂尖的理科生,人人斂神屏息,為名次與獎項拼盡全力。唯有靠窗的位置,自成一方獨特的天地。
沈憶時端坐於課桌前,身姿挺拔矜貴,與周遭埋頭苦讀的學子格格不入。
他是人人皆知的沈家太子爺。家世頂尖,氣度卓然,生來站在雲端,偏生還擁有最頂尖的頭腦。旁人拼死鑽研數月的競賽難題,於他而言不過信手拈來。
其實也並不然,這些除了成績和成就,是他日夜苦學得來的,其他的都是他那己故的堂弟的。
不同於少年學霸的青澀張揚,沈憶時自帶豪門沉澱的清冷疏離,眉眼精緻冷淡,周身氣場淡漠疏離,寡言少語,待人永遠隔著一層得體的距離感。就連刷題時都從容慵懶,骨節修長乾淨的手指輕轉鋼筆,漫不經心掃過壓軸大題,寥寥數筆就能理清全部思路,輕鬆碾壓全場。
老師從不對他多加督促,同學也從不敢隨意搭話。這位沈家太子爺,本該是游離在煙火之外、冷情淡漠的天之驕子。
可此刻,他那雙素來淡漠清冷、看淡所有輸贏名次的眼眸,視線全然偏離了滿紙公式,穩穩落在身側那個軟乎乎的身影上。
謹遵數學老師的話,他旁邊坐著宋梔枳。
是整個枯燥壓抑的集訓裡,唯一的鮮活與暖意。
小姑娘天生陽光熱烈,和小時候一樣,性格軟萌又呆萌,沒有學霸的傲氣,也沒有備考的緊繃焦慮。
別人眉頭緊鎖、神色凝重的模樣裡,唯獨她像顆甜甜的小太陽,哪怕深陷題海,也永遠元氣滿滿,偶爾犯點小迷糊,可愛得純粹又幹淨。
此刻宋梔枳正對著一道函式極值題徹底卡殼。
細碎的劉海被陽光曬得溫熱,貼在飽滿的額前,一雙澄澈的杏眼睜得圓圓的,死死盯著題幹,小眉頭輕輕蹙著,認真得有些笨拙。
她一遍又一遍列公式、代數值,草稿紙寫滿了半頁,可算出來的答案永遠和標準答案差了一點點。
反覆失敗幾次,小姑娘徹底懵住了。
她腦袋微微歪著,鼓著軟軟的腮幫子,盯著密密麻麻的演算過程發呆,眼底是清清楚楚的茫然,像只迷路的小糰子。
“不對啊……步驟一模一樣啊。”
內心os∶為什麼每次都這樣,我明明覺得可行,數學答案給我打擊了。
她壓低聲音,軟軟地小聲碎碎念,語氣帶著一點點委屈的困惑,沒有半分焦躁,只有單純的不解。
說完還傻乎乎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蹭得眼尾微紅,又撓了撓後腦勺,把自己蓬鬆的頭髮抓得亂糟糟的,呆萌的小動作一氣呵成,可愛得讓人心裡發軟。
全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沈憶時,心口那片常年冰封、無波無瀾的地方,驟然輕輕塌陷,漾開一片細碎的溫柔。
見慣了圈子裡精緻利己、步步算計的人,看膩了旁人的恭維他、敬畏他、刻意討好他,他從來只見過她這樣乾淨純粹。
笨拙、努力、陽光又赤誠。
解不出題只會呆呆困惑,從不會急躁怨懟;弄懂題目就立刻眉眼彎彎,開心得首白又熱烈,一身鮮活的煙火氣,撞破了他十幾年清冷矜貴的世界。
沈憶時微微傾身,清冷低沉的嗓音壓得極輕,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安靜,矜貴的聲線格外好聽:“卡住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發呆的宋梔枳猛地回神,像受驚的小兔子一般倏地抬頭。
撞進視線的是少年清雋冷白的側臉,優越的下頜線條利落乾淨,陽光落在他濃密的眼睫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沖淡了他平日裡生人勿近的太子氣場,多了幾分難得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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