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市賽衝刺的最後幾晚，學校安排競賽隊留校晚自習集訓。
暮色沉落得早，傍晚的秋風褪去了白日的暖意，帶著清涼的氣息掠過教學樓。整棟競賽樓燈火通明，教室裡坐滿埋頭刷題的學生，筆尖沙沙不絕，緊繃的氛圍從午後延續到深夜。
集訓尾聲，老師鬆了口，允許大家學累了短暫休息片刻。
多數人依舊攥著筆不肯鬆懈，生怕落後半步，只有少數人揉著脖頸放鬆身子。
宋梔枳鬆鬆散散地伸了個懶腰，小小的身子趴在桌沿，慢悠悠晃了晃腳尖，一副電量耗盡、軟乎乎的呆萌模樣。
坐在宋梔枳斜後面6班的蘇蘊禾開心極了“這滅絕師太終於停下來了。”
然後就看見宋梔枳的動作。
她書包側袋裡常年裝著一支白玉短笛，是從小練的老物件，質地溫潤，通透乾淨。平日裡集訓嚴禁雜物，她從來不敢拿出來，今晚趁著老師不在、眾人疲怠，終於忍不住悄悄掏了出來。
斜後方的蘇蘊禾最先瞥見她的動作，覺得好笑，這大姑娘還挺雅。
蘇蘊禾是競賽隊裡最通透大方的女生，性格爽朗開朗，待人溫和又通透，不愛扭捏，眼底藏得住世事，也看得清旁人心思。
她不像旁人拘謹敬畏沈憶時，也沒有學霸的傲氣，待人永遠落落大方、鬆弛自在。
看見宋梔枳攥著玉笛探頭探腦的可愛樣子，她忍不住彎唇，抬手悄悄比了個“沒事、吹吧”的口型，眉眼溫柔縱容。
有了熟人撐腰，宋梔枳瞬間安心下來，眉眼彎彎地輕輕點頭。
身側的沈憶時原本正垂眸翻著錯題集。
少年坐姿端正矜貴，黑色校服穿在身上襯得肩背挺拔，眉眼是慣常的淡漠疏離。
作為沈家被精心教養長大的太子爺，他早己習慣永遠緊繃、永遠最優、永遠無懈可擊，連休息時都透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
周遭細碎的討論聲、翻書聲，他盡數隔絕在外，眼底只剩一片寡淡的清冷，對周遭人事從不上心。
首到一縷極輕、極柔的笛音，細細弱弱地鑽入耳膜。
沈憶時翻頁的指尖，驟然頓住。
晚風從敞開的後窗灌進來，拂起女孩額前的碎髮。
宋梔枳怕打擾到別人，不敢抬高聲調，就將玉笛輕輕抵在唇邊，低著頭小聲吹奏。
她吹的不是什麼繁複難懂的古曲，是一首很溫柔的舊民謠調子，舒緩、乾淨，帶著少年獨有的澄澈溫柔。
大姑娘心性陽光純粹，吹笛的性子也軟。
指法不算爐火純青，偶爾會小小的跑調、卡頓，吹錯一個音就自己悄悄抿嘴笑一下，停頓半秒，又傻乎乎重新接上，一點都不懊惱洩氣。
呆萌又認真的樣子，可愛得恰到好處。
清冷空曠的晚自習教室，密密麻麻的習題冊、冰冷的公式定理，全都被這一縷溫軟的笛音揉得柔軟起來。
周遭的喧囂依舊未停，可沈憶時的世界，徹底安靜了。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無聲落向身側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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