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凱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我們也勸他，要不放棄吧，生活還得繼續，趁還年輕，再生一個。”
“可他依然不停歇地找啊找，別人說什麼都不聽。”
”然後就衝到了災區。”
“那年，雨縣發生8.2級地震，高樓瞬間被夷為平地，他奮不顧身衝上一線，其實我們都知道他在找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兩行清淚落下，“我們找到他時，他己經被埋在下面，挖出來的時候，他血肉模糊，己看不清人臉，手裡死死攥著一張照片，他笑著，跟我說——”
”他說，老韓，我不找了，我女兒要是還活著，別讓她找我。我怕她看到我，我怕她怨我。可我沒有一天不想她。
她要是被好人家收養了，叫她別記著我，我對不起她。老韓，要是有天你看到她，記得給她口吃的，別提我，我不配當她爸.......”
韓凱是一名退役軍人，錚錚鐵骨，連生死關頭都不曾掉淚的漢子，此刻，卻泣不成聲。
“他死後第三天，他妻子服了安眠藥，搶救不及時，也去了，只留了一張紙條，寫的是.......”
韓凱嘴唇哆嗦了半天，顫抖著說，“寫的是，如果她的女兒還活著，請不要怪他們......”
一時，空氣像死亡一樣寂靜。
孟佳坐在一邊的小凳上，背對著他們，滿臉是淚。
陳煜悶得像要透不過氣，眼睛蒙上一層水霧。
照片裡的小女孩彷彿是穿過萬千個日夜，與他隔空對望。
那是一個快樂的小女孩。父母寵愛，無憂無慮，被愛包裹著長大。
天熱了，告訴她要多喝水，天冷了又告訴她多添衣，每天都有人對她噓寒問暖。
她會開心地和他們說自己找了男朋友，想要帶他回家。
可是沒有。
再也不會有。
陳佳儀，這些年，你都遭遇了什麼？
一個人生活，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吃飽飯？
能不能穿喜歡的裙子？
被陳震山救了，遇到我，你開不開心？
他想起今晚在銀杏樹下對她說的那些話，像是一把刀插進他的胸腔，再狠狠攪上一攪，鮮血淋漓。
她己經很苦了，他怎麼還能怪她？
照片在他手裡發顫，捏著照片的那隻手泛白。
一滴水滴在照片上，正好砸在小女孩美好的眼睛上。
他迅速用手背擦掉，可怎麼也擦不掉，反而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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