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只是個六七歲的小孩子。
他什麼都不懂。
他只知道考不了滿分媽媽會撞牆。
後來每次考試他都手腳冰涼,把試卷翻來覆去地檢查,恨不得把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拆開來看。
可人總會出錯。只要出錯,母親就會懲罰自己。
卻從來不打他。
他犯的任何錯,代價都是母親的身體。她絕食,她撞牆,她跪在地上一整夜。
小小的宋清許跪在她旁邊,哭著說媽媽我錯了。
她不理他,只是面對牆壁,哭著說,是媽媽沒用,是媽媽教不好你。
宋清許寧願她打他。
他寧願她狠狠扇他耳光,或者拿皮鞭抽他,把他打得渾身是血。
至少那樣,疼的只是身體。
後來他學聰明了。
如果沒考滿分,就藏起來,撒謊說老師沒發。
然後隨便找個藉口,讓同學的家長幫他簽字。
他學會了分辨母親的情緒。
她沉默的時候最危險。她笑的時候也不一定安全。
她的眼淚隨時會掉下來,她的頭隨時會撞向牆壁,而她每撞一次,他心裡的繩索就絞緊一圈。
他一首被這根繩子吊著。
要往上爬,不能停,不能喘氣。
因為一旦停下來,母親的臉就會出現在他面前。那張淚流滿面的、絕望的、失望的臉。
他想讓父親看到自己。
想讓那個從未正眼看過他的男人知道,他宋清許不是垃圾,不是被丟棄的廢物。
私生子又怎樣?
他不比任何人差!
可他漸漸發現,有些人他永遠追不上。
陳煜身上那種東西,不是努力能換來的。那是血液裡帶的,是生下來就刻在骨頭上的。
是他在那間出租屋裡熬多少個通宵、做多少道題、拿多少個第一,都無法跨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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