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軍端起酒杯,敬了顧守山一杯。“老首長,你這兒媳婦做飯的手藝,真是一絕。”
顧守山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喝了。趙鐵軍又敬了林小滿一杯,林小滿端著茶杯,以茶代酒。趙鐵軍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看了一眼顧建國。
“建國,你可要好好待人家。人家姑娘大老遠從南方跑來,不容易。”
顧建國“嗯”了一聲。
周曉曼坐在桌子另一頭,看著這一切。她看著趙鐵軍誇小滿手藝好,看著孫大勇吃得滿嘴油光,看著方文秀給小滿夾菜、倒水,看著顧守山嘴角那個幾乎看不見的笑。所有人都在誇她,所有人都在圍著她轉。
她看著顧建國不停地給小滿夾菜。羊肉熟了,他夾第一筷子總是放到她碗裡。白菜煮軟了,他撈起來先給她。小滿低頭吃著,偶爾抬頭看他一眼,他就又夾一筷子。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不是看別人那種平淡的目光,是沉甸甸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那裡,只有對著她的時候才會浮上來。
她認識他十幾年了,從沒見他對誰這樣。小時候她跟在他後面跑,他從來不等她。她摔倒了,他也不會停下來。她以為他對誰都這樣。現在她知道,不是的。他會溫柔,只是溫柔的不是她。
方文秀給她夾了一筷子肉,放在她碗裡。“曉曼,多吃點。”
“謝謝阿姨。”她低下頭,吃了那口肉。肉是燙的,但她沒覺得熱。
飯吃到一半,趙鐵軍和顧守山喝了不少酒。兩人說起當年的事,說在戰場上,說在訓練場,說那些顧建國都不知道的往事。孫大勇在旁邊陪著,偶爾插一句嘴,被趙鐵軍瞪了一眼,就不敢說了。
顧建國不怎麼說話,偶爾給小滿夾菜。她碗裡堆了尖,她看了他一眼,他正在聽趙鐵軍說話,沒看她。她用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在他碗裡。他低頭看了一眼,夾起來吃了。
周曉曼看見了。那個動作很自然,像是在一起過了很久的人才會有的默契。她忽然覺得嘴裡那口菜咽不下去了。她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方文秀看了她一眼。“曉曼,怎麼了?”
“沒事,阿姨。吃太飽了。”
方文秀沒再問了。
散席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趙鐵軍喝得臉紅紅的,孫大勇扶著他往外走。顧守山送到院門口,趙鐵軍回過頭,敬了個軍禮。
“老首長,歡迎到西北來指導工作。”
顧守山沒說話,嘴角動了一下。
趙鐵軍又衝林小滿喊了一聲:“小滿,好好養著!等你生了,我讓人送雞蛋過去!”
林小滿站在門口,笑了笑。“謝謝趙伯伯。”
趙鐵軍和孫大勇走了。顧守山和方文秀回了屋。
顧建國和林小滿還站在門口。風很大,他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
“進去吧。”他說。
“嗯。”
兩個人轉身進了院子。
周曉曼還站在那兒,風吹得她的捲髮在臉邊晃。她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招待所走。路上沒人,只有路燈昏昏黃黃的。她走得很慢,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響。
她想起小時候,大院裡的人都笑她,說她是顧建國的跟屁蟲。她不在乎。她喜歡跟著他,喜歡看他冷著一張臉誰都不理的樣子。她以為他只是不愛說話,以為他長大了就會開竅。後來他參軍走了,她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來的訊息是他結婚了。
她沒見過林小滿的時候,心裡還有一絲僥倖。也許他娶的是家裡安排的人,也許他不喜歡,也許她還有機會。可是這幾天看下來,她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了。他對那個女人,不是責任,不是將就,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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