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三個孩子都睡了。小滿走進正房的時候,顧建國正背對著她解襯衫的扣子。她走過去站到他身後,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他沒有回頭,動作停住了。她把他的手從釦子上拿開,自己動手一顆一顆解開了。他轉過身看著她,伸出手碰了一下她耳朵上方那枚暗紅色髮卡。
襯衫敞開的瞬間,她沒有急著看他的臉,目光從他的鎖骨開始往下走——胸口是完好的,肋骨那一帶也沒有淤痕。她繼續往下,他的腰側有一塊暗色的印記,她伸手碰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氣。
“怎麼弄的?”她問。
“刮到了,不嚴重。”他說。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上過藥了,不用擔心 。”
她低著頭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受傷的地方,才把手收回去。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個多月的距離,此刻只剩下呼吸那麼近。她低下頭,嘴唇貼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下。他的呼吸變深了一些。
“這半個月,”她說,“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日曆。數著你走了幾天,還有幾天回來。”她說完這句話就偏過頭去,像是說完了才意識到那句話有多露骨。她把臉偏到一邊,耳朵是紅的,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他抬起手把她遮住耳朵的那縷頭髮別到耳後,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然後往下滑,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面向自己。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額頭上,停了一下,才往下,落在她嘴唇上。他的嘴唇乾燥,帶著趕了很遠路的疲憊,但熱。
窗簾沒有拉嚴,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床沿上。他的嘴唇從她頭髮上移開,落在她額頭上,然後往下,落在她眉心。她仰起頭,他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乾燥,微微起皮,帶著趕路的疲憊,像是那些沒說出口的想念都擠在了這一個吻裡。她的手指穿過他後腦的短髮,他的頭髮短,硬,發茬扎著她指腹,她攥著沒有松。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在往上走。他的手碰到她衣襟的時候微微停了一拍,像是在等她確認。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解開了自己第一顆釦子,他的手指跟上來,替她解了第二顆。衣料從肩頭滑落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往下,落在她肩窩那一小片皮膚上。他低下頭,嘴唇貼在那裡,停了一下,像替她把那個地方暖熱了。
她說:“等一下。”
他停下來。“我想看看你。”她說。
他沒有動,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她想看的都照給她看了。他的鎖骨、胸口、腰側那道暗色的印記,都在月光下清清楚楚。她看了好一會兒,他也沒有催她,等她看夠了,他又貼上來,嘴唇從她肩窩往上走,經過鎖骨時停了一下,落在她脖子側面的時候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我很想你。”他說,“每天晚上都想。”
她沒有回答,但她把臉埋進他肩窩,嘴唇貼在他鎖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膚上,貼了一下,又貼了一下。他把她放倒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他俯在她上方,低頭看了她很久。
他手掌蓋在她腰側,拇指沿著她的腰線劃了一下,像在重新記她身體的曲線。她的呼吸亂了一拍,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他沒有停,指尖從她腰側滑到小腹,她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白,微微收緊,像是在等什麼。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小腹上。她攥著他手腕的力氣鬆了一些,手指鬆開,搭在他手背上,沒有推開他。他沿著她的身體繼續往下的過程很慢,像是在一件一件地確認那些他錯過的時間裡她還在的地方。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窄窄一條,落在她仰起的脖子上,他的嘴唇跟上去,她偏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但沒有躲開。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分明,他的手掌貼著她後腰,指腹上那些新磨的繭從皮膚上滑過去的時候,她攥緊了床單。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磨出來的:“我很想你。”
後來他翻身躺下來,把她摟在懷裡。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己經挪到了枕頭中央。她趴在他胸口,臉貼著他的肩窩,他的手掌貼在她背上,沒有再動。
她說,“我也很想你。”
他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收攏了,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頭頂。窗外的風輕輕響了一聲,像是替他們把那些分開的日子收起來了。她的手還貼在他胸口,沒有再動。
兩個人在月光裡躺了很久,窗簾被風吹動了一下,月光又亮了一點,落在兩個人疊在一起的手上,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指上面,沒有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