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拿到單子的時候,心裡先掂了掂手頭幾個人的手藝。
羊絨纖維嬌貴細軟,面料通常有彈性且結構疏鬆。若是按尋常法子首接下針,下針重了走形,輕了浮在面上。針腳稍不留神,面料就容易走形,圖案也撐不勻稱。繡完後繡花區域手感也可能變硬,破壞了羊絨的柔軟特質,手感往往硬邦邦的。
真絲面料又是另一番難題,料子滑不留手,繡的時候稍一使勁,絲面就跟著跑,要麼起皺,要麼拉扯得歪歪扭扭,導致圖案線條不流暢。
這樣的活兒,非手藝過硬的人接不住。工期自然也短不了,對方也是生意人,心裡清楚這活兒急不得,所以工期寬寬鬆鬆地給到了十二月。
不過報酬也算對得起這份辛苦——一條披肩的提成二十塊,一對枕套二十五塊。勤快些,一個月攬下兩三件來做,加上基本工資 ,收入就比國營廠裡的高階技術工還高了。
放在這時候,算是一筆讓人心動的好收入。
…...
九月初,學校開學了。一切都走上正軌。
陳素素把何遠送進了顧守山幫忙安排的託兒所,離小滿和她自己住的衚衕都很近,走路不過幾分鐘。有時候自己去接,有時候何永成去接,偶爾來不及,方文秀也會搭把手,把孩子先接到自己家。小遠也喜歡去方奶奶家,見了三胞胎就邁不動腿,耐耐心心地跟他們玩。
陳素素沒課的時間,就去作坊檢查繡工們的成品。在賬本上一筆一筆記下每個人的出活量和合格數。繡工們還在試用期,按件計酬,第一個月的工資表要等到月底才能看得見。不過眼下損耗極少,看來大夥兒都鉚著勁兒,很珍惜這份工作。
小滿這邊,日子也照常過著。因為作坊和學校兩邊的事情,宋懷遠隔三差五就要跟她和陳素素碰頭,商量目前手裡的訂單、出貨、對賬、安排下一批料子,來來回回碰面的次數多了,免不了被人看在眼裡。
最先閒不住的是沈晴。
學校裡風言風語傳得快,也不知道打哪兒起的頭,就有人說小滿一個結了婚的女人,也不避嫌,三天兩頭跟宋懷遠湊在一塊兒,話越傳越走樣,到最後竟成了“有夫之婦還勾引宋懷遠”這樣的話。
小滿起先沒理會,心想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架不住流言蜚語從課間傳到老師耳朵,又從老師那裡傳到學生耳朵裡,連帶著陳素素也被指指點點。
校長那兒很快也知道了,到底是學校裡的學生,而且還要參加這次十一晚會活動,鬧出這種名聲,影響太壞。
校長經過一番查證,把三個人叫到辦公室,門一關,當面問了個清楚。
宋懷遠沒含糊,把三個人合作開守藝堂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陳素素在旁邊做證,清清楚楚,沒有半點對不上的地方。
校長聽完,沉著臉點了點頭,目光從宋懷遠、小滿和陳素素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沈晴身上。
沈晴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沈晴張了張嘴,想辯駁什麼,到底沒說出話來。
校長沉默了一會兒,“十一晚會的節目,”校長頓了頓,“你先留著,但有個條件——”
沈晴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造的謠,你自己去澄清。該怎麼跟小滿道歉,你自己掂量。”校長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在,“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不是傳閒話的地方。“
沈晴咬著嘴唇,半晌,輕輕點了一下頭。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西個人都沒說話。沈晴還低著頭,步子邁得很慢,像是腳底下灌了鉛。宋懷遠先走了一步,回頭看了小滿一眼,小滿微微搖了下頭,他便沒再等,徑自往校門口去了。
第二天一早,學校公告欄上貼出了一張手寫的道歉信。
信紙是普通的橫格稿紙,字跡工工整整,看得出是認真謄過的。
內容不長,大意是說前幾天學校裡關於林小滿的傳言,是她因為個人原因編造傳播的,與林小滿本人無關,她對此深感愧疚,鄭重向林小滿、陳素素和宋懷遠同學道歉,也請各位同事同學不要再以訛傳訛。落款處簽著沈晴的名字。
當天中午,沈晴又單獨找到了小滿的宿舍。門半掩著,沈晴站在門口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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