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我叫林小滿。”小滿疑惑道。
“好名字,好名字,小姑娘,這是我的名片,我們還會再見的。”
說完,遞上自己的名片,沒有再看小滿,轉身跟著宋懷遠走了。
小滿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名片是米白色的厚紙,印著深灰色的字。
正中一行:“香港海珠工藝美術商行”,下方是地址和電話,落款處一個名字:
高巧生。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好幾秒鐘。
巧生。奶奶叫巧蓮。一個叫巧蓮,一個叫巧生。
她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奶奶坐在門檻上走針,頭也沒抬地說過一句:‘我有個弟弟,比我小兩歲,名字裡也有個“巧”字。後來走散了。’那時候小滿蹲在旁邊玩線頭,沒有追問。
小滿攥著那張名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被其他參觀者擋住,心裡有一個念頭越來越重,但她沒有證據,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下午,香港來的那位女士又回到了她的展位前。她在那幅《新芽》前面站了一會兒,轉過頭,問得比上午更具體:
“能定做嗎?尺寸和題材可以後面再談。我們有家畫廊在香港,正在尋找能代表中國傳統工藝的手藝人。”
她把名片遞過來,“如果你願意,後續我們可以合作。”
小滿接過去,她彎了一下嘴角:“我會的。”
下午,展廳裡的光線比上午柔和了一些。小滿剛送走一位參觀者,餘光裡掃到兩個人影從展廳門口走了進來。她抬起頭,看見陳素素挽著沈姨的胳膊,正沿著回字形展牆慢慢走過來。陳素素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頭髮紮了起來。沈姨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拉著小遠。
陳素素先看見陳老師和小滿,拉著沈姨往這邊走過來,她先跟陳老師打了個招呼:“陳老師好!”
然後側頭跟小滿說:“小滿,我媽說想來看看你。”
沈姨把小遠交到陳素素手裡,走過去雙手拉著小滿的手,帶著上海女人特有的軟調子:
“小滿呀,素素在北京,你幫了她多少,她都跟我說了。
租房子、接活計、孩子上學,樁樁件件,我謝謝儂。”
小滿被這聲“謝謝儂”定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不用謝”。
她看到沈姨的目光移向牆上那兩幅作品。她沒有急著說話,沈姨先看了那幅《絲路駝鈴》,又看了那幅《新芽》,然後轉過頭來,聲音不高:
“小滿呀,你是真真繡的好,打籽繡走得穩,散套針的過渡也勻。你奶奶教得好呢。”
然後她重新轉回小滿面前,還是拉著她的手,語氣軟了幾分:“小滿呀,光說謝謝哪夠。你一定要來家裡吃飯,嚐嚐我的手藝,我會做正宗的上海菜給你們吃。”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陳素素,“明天展覽結束,你跟陳老師一起。”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推辭的篤定。陳老師朝小滿點了點頭。
小滿也點了點頭:“好,沈姨,我一定去。”
沈姨鬆開她的手,像是把一件完成了的事放進了心裡。她彎腰把小遠重新牽過來,看了小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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