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的時候,他躺在野戰醫院的病床上,頭頂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他花了大概十幾秒才確認自己在哪裡——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左手背上扎著輸液的針頭。
然後他偏過頭,看見旁邊病床上躺著一個頭上纏著繃帶的戰士,臉被紗布遮了大半,只露出一隻閉著的眼睛。
“醒了?”一個穿白大褂的軍醫走過來,拿手電筒照了照他的瞳孔,“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顧建國。”他說。聲音是啞的,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
“還記得你在哪個部隊嗎?”
他說出了部隊番號。
軍醫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還記得你這次執行的是什麼任務嗎?”
他說了任務代號和大致內容。
軍醫又問了幾個問題——日期、年份、部隊的編制、他帶的兵有多少人——
他都能答出來,雖然有點慢,但是資訊準確。
軍醫合上本子,像是確認了基本認知沒有問題,然後讓護士去拿一杯水。
護士倒了一杯水過來,又從托盤裡拿出一塊疊好的紗布,蘸了水,輕輕按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水滲進去,涼絲絲的,帶著一股乾淨的澀意。
他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嘴唇,那種久違的觸感正在一點一點地提醒他己經醒過來了。
護士重新蘸了一次,沿著他下唇的邊緣慢慢潤了一遍,動作很輕。
顧建國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問了一句:“今天是幾號?”護士說了日期。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把那個日期和自己的記憶對了一下,然後問:“我睡了幾天?”
護士說:“十八天。”
他沒有再問。他側過頭,把目光收回來,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紗布上的水己經涼了,被護士疊好放在托盤邊沿。
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戰士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急匆匆地走進來,手臂上纏著繃帶,繃帶邊沿還有一點滲出來的淡黃色痕跡。
他走到床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確認床上的人眼睛是睜著的,那句話才從喉嚨裡放了出來——
“團長”,聲音拉長,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顫。
小周把搪瓷缸子放在床頭櫃上,缸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團長,您可算醒了。”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眼眶泛了紅,似乎不知道該從哪句說起。
顧建國沒有立刻接話:“其他人呢?傷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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