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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書家到小滿家的老屋不遠,隔著一片收割後的稻田,一條小路彎彎繞繞地連過去。
路窄,只夠兩個人並肩走。兩邊的田裡還留著收割後的稻茬,一排一排的,枯黃地立著,在灰濛濛的天底下伸向遠處。
小滿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那把老屋的鑰匙。
三個孩子第一次真正走在農村的田埂上,看什麼都覺得新奇,蹲下來各抓了一把稻茬在手裡排兵佈陣。
張嬸子從村口小路上小跑過來,老遠就喊了一聲“小滿”。
跑近了先抓著小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長開了,比走的時候好看了。”
她頭髮白了不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
身後跟著大柱,旁邊站著一個抱孩子的圓臉女人。
大柱比記憶裡壯了不少,臉膛曬得黑紅,站在後面朝小滿和顧建國點頭笑了一下,又不知道說什麼。
張嬸子把旁邊那抱著孩子女人往前推了推:“這是大柱媳婦,紅英,前年結的婚。孩子剛滿兩週歲。”
“嬸子,大柱哥,嫂子,你們好。”小滿挨個叫了一下,又給他們介紹了一行人。
張嬸子的目光在顧建國身上停了好一會兒,“這就是你那個娃娃親呀,長得真俊。是個有福氣的。”
她又看了看三個孩子,俯身挨個端詳了一遍,站起來嘖了一聲:“老林家真有福氣,這一下子就生三個。三個都像你,又都像他。”
說著,張嬸子把路讓了出來,“快回去看看家裡吧。屋子還是年中的時候出大太陽的那會兒打掃過。”
小滿把一塊花布和一包糖塞到張嬸子手裡。
張嬸子翻了翻那塊布,嘴裡唸叨著:“你人回來就行了,還帶這些。”話是這麼說,手還是把花布往懷裡攏了攏。
老屋在村子靠裡的位置,土坯牆,木門上了鎖,鎖頭己經鏽了,鎖孔邊沿漫出一圈暗紅色的鐵鏽。
小滿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下沒動,又轉了半圈,鎖芯咔嗒一聲彈開了。
她推開那扇木門,門軸澀澀地響了一聲。
院子裡靜悄悄的。屋簷下掛著幾根乾枯的藤蔓,在風裡晃著,空蕩蕩。
一切跟走的時候那麼像,又不完全一樣。
她跨過門檻,走進堂屋。
方桌靠牆擺著,落了一層薄灰。
牆角立著幾把舊農具,鋤頭和鐵鍬,木柄被手掌磨得光滑。
牆上那張年畫褪了色,只留下一團模糊的紅影子。
她看見那道線了——在堂屋正牆上,鉛筆劃的,旁邊寫著“小滿十二歲”。
她走過去,伸手比了一下,齊她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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