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的老家青塘村,也在湘省南部。
顧建國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著桌面,目光落在那幾張紙的邊角上,眉心的紋路像是被什麼壓了一下。
嘴角的線條收緊了,整張臉的輪廓都硬了幾分。
他端茶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
他抬起眼來,表情己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知道了。謝謝你,剛子。”
鄭永剛看著他的臉色,沉默了幾秒,追問了一句:“這個人,跟你什麼關係?要不我託人往湘省那邊再打聽打聽,看能不能挖出點什麼來。”
顧建國沉默了一會兒:“不用了。跟我家屬有關係。”
他頓了一下:“我上次在鵬城見過一次,十有八九——宋玉珍,可能是我的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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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華海珠公司開業以來,訂單就沒斷過。香港陳景行那邊又追加了一批真絲披肩,羊城一家外貿公司寄來樣品,問能不能仿製,上海的幾家老字號也託人帶了話,想定製一批中式婚慶繡品。
不大的車間裡,二十個工位幾乎沒有停過,針線穿過布面的聲音從早響到晚,密密匝匝的,像一場下不完的春雨。
其實在開業之前,守藝堂的名字己經被京城很多人記住了。
記者李建明從首航航班開通寫起,寫了高巧生回鄉認親,寫了小滿從西北到京城再到香港的經歷,最後落在那天接機口的重逢上——“一條航線,接通的不只是兩座城,還有失散半生的血脈”。
報道出來後,前門那間鋪子火了一陣,不少人拿著報紙邊角找過來,進門就問“你們是不是報紙上那個守藝堂”,周姐一邊遞茶一邊說是,手裡的茶杯就沒放下來過。
京華海珠公司開業當天,李建明又來了。
他脖子上掛著相機,先在車間裡轉了一圈,又走到門口拍了幾張剪綵的照片。快門聲響了好一陣子。時不時翻開那本邊角己經卷起來的筆記本,低頭記著什麼,一邊記一邊抬頭看西周。
後來那篇開業報道出來的時候,標題旁邊配的是一張開業剪綵的照片——“首航旅客回鄉投資,京華海珠織繡落地京城”。
正文裡再次提到了“守藝堂”三個字,說這是改革開放以來京城首家合資繡品企業,也是第一家在京城落地的中港合資手工藝專案。
真正讓前門店鋪忙不過來的,是一月初從大洋彼岸傳回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隨行夫人穿著一件香檳色的中式禮服,小立領,收腰,領口和前襟繡著纏枝蓮,在一群穿西式禮服的人中間站得從容端莊。
照片從報紙傳到雜誌,從雜誌傳到口耳之間,沒過幾天,前門那間鋪子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有看了報道慕名而來的新客人,也有這一年多積攢下來的熟客。熟客帶著朋友來,朋友又帶了朋友。
甚至有人進門不問價格,拿著報紙上的照片就問“能不能定做一件,趕在過年穿”。
周姐遞茶的功夫,一天能翻好幾回杯子;趙芹記賬的本子換了一本又一本;劉慧挺著快七個月的肚子坐在櫃檯後面,手裡的鋼筆就沒停過。
鐵蛋也忙得腳不沾地——店裡的繡品賣得快,倉庫裡的貨得及時補上,原料從工坊拉過來、成品送到客人手上,全靠他一個人開著那輛吉普車來回跑。
他剛送完一批繡品到前門,又開車去了趟火車站——羊城那邊寄來的幾箱真絲面料到了,得趕在晚飯前拉回來。
他滿頭大汗地搬完貨,才有空在門口蹲下來喘口氣。
趙芹從裡面遞了杯水出來,他接過去一口氣灌完,抹了一下嘴角,衝趙芹笑了一下,站起來往車那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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