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冰跪在那尊無字神像前，香爐裡插著三炷細香，煙縷筆直，像要捅破這滿殿的寂靜。
她沒說求福，也沒求財，只把二妹顧玉雙近日的異樣、佛堂的謊言、那張明礬水寫的紙條，一字不漏地念給神像聽。最後，她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輕聲道：“神明在上，我非無力自保，只是……怕打草驚蛇，更怕錯殺無辜。若此番能除內患，顧家願世代供奉，絕無二心。”
話音落，神像無應，唯餘香灰簌簌。
——與此同時，神廟內的歸梵正倚在樑上翻看系統日誌，顧玉冰的禱告一字不落地彈在眼前。她瞥了一眼，輕嗤：“凡間宅鬥，倒會往我這兒推活兒。”
系統提示：【檢測到信徒求助，是否介入？注：過度干預凡俗恩怨可能降低神明威信，建議引導信徒自主解決。】
歸梵屈指彈了彈樑上懸著的蛇蛻，金光微漾：“我像愛管閒事的人？”
她當然看得明白——顧玉冰不是沒手段，是顧家這攤水太渾：二妹背後有邪符引路，老祖宗陰魂不散，搞不好還有外姓術士插手。真要鬧大了，顧家傾頹，她這剛攢的信仰值也得跟著漏水。
但她也沒全然甩手。指尖在羅盤上一劃，一縷極淡的金芒順著信仰連結，悄無聲息地纏上顧玉冰的腕骨。
片刻後，顧玉冰忽覺腕間一熱，低頭看去，一道淺金色的蛇鱗紋路一閃而逝。她怔了怔，耳邊似有女子嗓音極輕地笑了一聲：
“給你三日。若還收拾不了個裝憨的庶妹——”
那聲音散在風裡，後半句沒說完，但顧玉冰聽懂了。
——這神，不保無能之人。
她深吸一口氣，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時眼底已沒了猶疑。
當夜，顧府二房就“失火”，燒了半間堆雜物的耳房。顧玉雙披頭散髮地衝出來，哭喊著說見到了白日鬼影，卻被顧玉冰當眾按住手腕：“二妹莫慌，不過是些陳年舊物起了潮氣。”——那腕間力道之大，捏得顧玉雙瞬間白了臉。
翌日，顧玉冰以“清查家產”為名，將二房所有符紙、香灰、乃至繡著古怪紋樣的帕子全數搜出，當眾焚於院中。火起時，她特意站得離火盆最近，腕間那道蛇鱗紋隱隱發燙，彷彿有無形之力壓著邪祟不敢妄動。
三日期滿，歸梵在神廟裡收到系統提示：
【信徒顧玉冰完成“肅清內宅”階段性事件，信仰純度+15%，解鎖“家宅守護”被動光環（小範圍震懾陰祟）。】
【顧家供奉香火轉為長期穩定來源。】
她掀開眼皮，瞅了瞅供桌上新添的一對鎏金燭臺，懶洋洋道：“這才像話。”
至於顧玉雙——那女人昨夜已“突發急症”被送去了城外莊子上“靜養”，身邊早換了顧玉冰的心腹。至於她到底知不知道真相，或者還藏著什麼後手……
歸梵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
凡人的棋局，凡人自己下。她只管收香火，偶爾，給棋子提個醒罷了。
城外莊子建在背陰坡，冬日裡連日頭都短半截。顧玉雙被安置在最裡頭的跨院，門窗糊得嚴實，外頭看著是靜養，實則連只蒼蠅飛出去都有人盯著。
這日黃昏，一個裹著灰布斗篷的身影翻牆而入，落地無聲，像片影子。顧玉雙聽見動靜，從炕上猛地抬頭，原本圓鈍的臉頰如今凹成兩個坑，眼窩烏青，只有一雙眼球亮得駭人。
“姐姐怎麼才來……”她嗓子啞得厲害，像含著一口沙，“顧玉冰那個賤人！她搜我房、燒我符，還把我關在這耗子洞裡——她憑什麼？她不過是投胎運氣好！”
斗篷下伸出一隻枯瘦的手，遞過一隻陶罐，罐口封著黃符。那人聲音低啞，刻意壓變了調：“急什麼。老祖宗雖散了，陣眼還在。這是‘聚怨膏’，你每夜抹一點在顧玉冰常碰的物件上，不出七日，她必心悸嘔血，神志昏聵。”
顧玉雙一把搶過陶罐，指甲摳進泥封裡，嘶聲道：“不夠！我要她死！要她像當年我娘一樣，躺在床上咳血咳到嚥氣！要她女兒也嚐嚐喪母之痛——”
“噓。”來人豎起一根手指，指尖泛著死氣，“你如今周身被神明氣息罩著，大動作一做，立刻就會被察覺。顧玉冰腕上那道蛇鱗印，你當是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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