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長的家主笑了笑:軟有軟的好處。這年頭,能有個真心疼她的爹,比什麼都強。你看趙氏,為了這粥棚,天沒亮就起來生火了。阿沅有這份福氣,將來未必不是個仁厚的家主。
顧玉冰沒接話,只是輕輕了一聲,目光又落回花園裡。阿沅正舉著小弓箭,眯著一隻眼瞄準紅心,陽光落在她稚嫩的側臉上,亮得晃眼。
而此刻,神廟裡。
歸梵沒去湊熱鬧——她說了,凡間的事她只是看看。但她也沒閒著,正坐在廟門口的石階上,看著遠處顧府方向那團暖融融的喜氣。
系統面板上,十月初八的天氣記錄清清楚楚:晴天,微風,溫度適宜,無異常降雨需求。
她手裡捏著個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那天從供桌上拿的長命鎖——不知怎麼就帶在身上了。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鎖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願吾兒歲歲平安,念念不忘。是趙氏的筆跡,筆畫間透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歸梵輕笑了一聲,把長命鎖隨手擱在臺階上,抬頭望著秋日晴空。
十歲……她低聲道,開宗禮之後,就是十幾年的打磨了。小丫頭,好好長大吧。
腕間的蛇蛻安靜地貼著皮膚,沒有發燙,沒有警示,什麼都沒有。
歸梵正靠在廟門口的石階上曬太陽,指尖轉著那枚八寶羅盤,漫不經心地看著遠處顧府方向的喜氣。一切都安好,天氣晴朗,孩子們還在後院笑鬧——
腕間蛇鱗印忽然一燙。
不是預警那種劇烈的灼燒,而是一種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陰冷。歸梵眉頭微皺,神念順著連結掃向顧府,直接落在了趙氏身上。
趙氏正獨自走進臥房,臉色比平時白了不少,唇色發淡。他關上門,靠著門板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到床邊坐下,低聲自語了句大概是今日站太久,太累了,便和衣躺下,拉過薄被蓋住自己。
歸梵的識毒瞳自動開啟——她到,趙氏的丹田位置,一縷極淡的黑氣正緩緩滲入他的經脈,像墨汁滴入清水,無聲無息地擴散。那黑氣不像是陰蛛教常用的穢氣,更像是某種……被封印在器物中的。
她立刻回溯神念,順著趙氏下午的行蹤一路倒推——
趙氏在粥棚忙完後,去後街找了個老友敘舊。那老友姓孫,是附近一家古董鋪子的東家,平日裡跟趙氏交情不錯,常一起喝茶聊天。孫某人拉著趙氏看個新收的花瓶,說是西域來的彩釉,瓶身上繪著極其鮮豔的纏枝牡丹,紅得像血,綠得像毒苔,花瓣的釉色在光下甚至泛著一層詭異的熒光。
趙氏本不想拿,但孫某說就當幫我掌掌眼,我打算送給阿沅當生辰禮,趙氏推辭不過,便將花瓶包了帶回。一路上他還覺得這花瓶沉得反常,以為是釉料厚,沒多想。
可就在他推開臥房門、放下花瓶的那一瞬間——花瓶口封著的那層蠟封,不知何時裂開了。一縷黑煙無聲飄出,趙氏只覺得一陣寒意掠過脖頸,打了個寒顫,以為是穿堂風。
歸梵收回神念,臉色沉了下來。
花瓶……她指尖在羅盤上飛速劃過,系統掃描自動展開——
【物品溯源:彩釉花瓶,產自南疆邊境某窯口,釉料中混入陰髓石粉末,瓶內封印寄魂煙(一種將修士殘魂壓縮封存的邪術產物)】
【目標狀態:趙氏,寄魂煙已侵入經脈,當前侵蝕度12%,症狀表現為乏力、嗜睡、畏寒,三日後將出現意識模糊,七日後寄魂將完全佔據宿主軀體】
【關聯分析:寄魂煙中的殘魂氣息,與六百年前字商號背後的某個修士殘魂高度吻合——正是當年參與河工案、協助陰蛛教佈置邪陣的修士之一!】
六百年前的老鬼,還陰魂不散?歸梵冷笑一聲,從石階上站了起來。
她沒有立刻出手——趙氏現在只是乏力嗜睡,寄魂煙的侵蝕需要時間,三日內完全來得及處理。但她必須先搞清楚,這個孫某人為何會拿出這個花瓶。
神念再次延伸,掃向後街那家古董鋪子。鋪子已經關門了,孫某人的氣息……不在鋪子裡。鋪子後院的地窖裡,殘留著一股極淡的陰氣,和幾枚與據點相似的暗記。
呵,陰蛛教餘孽,還是六百年前那批人的徒子徒孫。歸梵眼底金芒一閃,借一個古董商的身份,把寄魂煙送進顧府……目標是誰?趙氏?還是透過趙氏,間接影響顧玉冰和顧家?
她想了想,又掃了一眼花園方向——阿沅還在和玩伴們投壺,笑聲清脆。顧玉冰還在正廳應酬,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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