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就走了。
歸梵和寧安從鎮上出發，走陸路往東。寧安換了身打扮——不再是平時那身輕飄飄的衣裙，換了一身短打，綁腿紮緊，風玉笛掛在腰間，背上還背了個包袱，裡面裝了乾糧和換洗衣物。
歸梵還是那身藍綠神裝，但外面罩了件斗篷——周婆子給的，深青色的，厚實。她沒騎牲口，寧安也沒騎——兩人都是武聖級的身手，趕路靠腿就夠了。
雪後的山路不好走。但歸梵每一步都踩得穩，斗篷在身後飄著，藍綠色的法衣從斗篷縫隙裡透出來，像一抹水色。
寧安跟在她旁邊，步子輕巧，踩在雪面上幾乎不留腳印。金瞳掃著四周的山林，風玉笛隨時能抽出來。
多遠？寧安問。
兩天。歸梵說，如果趕路的話，一天半。
兩人同時提速。
腳步聲在雪面上咯吱咯吱響，越來越快，越來越輕，最後像兩隻鳥掠過雪地，消失在東邊的山道上。
廟裡，周婆子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見人影了才轉身回去。灶火還燃著，鍋裡的水燒開了，冒著白氣。她擦了擦眼睛，拿起鍋鏟繼續煎餃子。
老墨坐在門檻上，看著東邊的方向。
水蜮。他喃喃了一句。
鱷魚百年沒見過水蜮，但他聽過。老輩的妖說過——水裡的邪物，比陸上的煞蛇難纏十倍。因為水裡有壓力，邪物在水底不受束縛，到了岸上反而弱。
娘娘能搞定。阿言從房樑上探出頭來說。
老墨沒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鱷魚的手，粗糙、有力。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我得修煉。他說。
【東行】
一天半之後，歸梵和寧安到了望海埠。
海風撲面而來的瞬間，歸梵的鼻子皺了一下。不是海腥味——是那股灰綠色的腥臭。很淡，但她的神念一鋪開就到了。從碼頭方向飄過來的，混在海風裡。
望海埠比青榆鎮熱鬧。碼頭上停著幾十艘船，桅杆林立，纜繩交錯。漁民們來來往往，扛著漁網、抬著魚筐，喊著號子。但歸梵一眼就看出來了——比平時少了人。碼頭上空了好幾個泊位，該在的船沒在。
顧玉冰在碼頭等她們。
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短襖，頭髮束在腦後，臉上被海風吹得粗糙，但眼睛亮。看見歸梵和寧安從遠處走來，她迎上去。
娘娘。她行了一禮——不是跪，是抱拳。商人見山神，禮數到了就行。
歸梵點了點頭。
情況怎麼樣？
又出了一艘。顧玉冰的臉色沉下來，昨天夜裡。兩個人沒回來。今天早上撈上來一條船板，上面有抓痕。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碎木板——跟之前一樣的杉木板，上面有爪印。灰綠色的黏液還沒幹透，在木板上泛著光。
歸梵接過來，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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