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水蜮。比水蜮大得多。像一頂傘——但不是傘。是……一隻巨大的水母？不對。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傘蓋狀的身體，下面垂著無數條觸手。觸手不是軟的——是硬的，像骨頭，末端帶著鉤子。傘蓋中央有一個口，一張一合，像在呼吸。
蜮母。歸梵想。
水蜮的母體。跟蜘蛛一樣——蜘蛛是煞蛛的母體，蜮母是水蜮的母體。有人把它養在這裡，用沉船溝的死人血肉餵它，讓它孕育出小水蜮，出去獵食，獵回來的血肉再餵它。
一個迴圈。跟夜家的養煞壇一樣。
歸梵握緊了赤練雙刀。
刀在水裡燒出兩道紅光，把周圍的海水映成了暗紅色。水蜮群被火光驚動了，灰綠色的黏液翻湧著，朝她湧過來——
她動了。
雙刀在水下劃出兩道弧線，赤紅的火光碰到灰綠色的黏液，作響。水蜮被切開，黏液散在海水裡，像墨汁化在水裡。但更多的湧過來——十隻、二十隻、五十隻——
歸梵在水底舞成了一片紅光。
刀光、火光、海水、灰綠色的黏液，混在一起。她的速度快得像魚，在水裡翻滾、劈砍、刺擊。水蜮一隻一隻地被燒成灰，但蜮母還沒動。
它在等。
傘蓋一合一合，觸手垂著，像在看著她。
歸梵殺出一條血路，往蜮母衝過去。
十丈。五丈。三丈——
蜮母動了。
傘蓋猛地張開，無數條觸手同時彈出來，像一張灰白色的網，從四面八方合攏。每條觸手末端帶著鉤子，鉤子上掛著黏液，碰到皮膚就腐蝕。
歸梵雙刀交叉，火光暴漲——神火燒出的屏障把觸手擋在外面。聲在水裡悶響，觸手被燒得縮回去，但馬上又彈出來。
太多了。
她不能耗。得打核心。
跟蜘蛛一樣——核心在蜮母的身體中央。傘蓋下面的那個，就是核心所在。
歸梵深吸一口氣（雖然在水裡不需要呼吸，但她習慣了），雙刀併攏，神火全部灌進去——刀身燒得通紅，像兩根燒紅的鐵條。她往下一沉，從觸手的縫隙裡鑽進去，直奔蜮母的傘蓋下方——
刀尖刺進那個。
嗤——
灰綠色的液體從傷口裡噴出來，像血一樣在海水中散開。蜮母的傘蓋猛地收縮，觸手瘋狂地抽搐，像觸電一樣亂甩。歸梵擰著刀柄轉了一圈——火光在蜮母體內炸開，燒得灰綠色的液體沸騰起來。
蜮母的身體開始融化。像蠟一樣，從裡往外化。觸手一條一條地軟下去，傘蓋塌了，灰白色的半透明身體變成了一灘黏液，散在海底。
水蜮群失去了母體，灰綠色的霧散了。小水蜮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竄，被歸梵的刀光一一收割。
海底安靜下來。
歸梵拔出刀，海水沖走了刀身上的黏液。她站在海底，看著那灘正在消散的灰綠色——蜮母死了。水蜮散了。沉船溝裡那股陰冷的氣息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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