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柳小葉,這個當初僅憑巧手被她記住的匠戶子,如今眼神沉靜,表述清晰,己隱隱有了將實踐經驗與初步理論結合思考的雛形。
“這半年,將工坊沒白待。”墨鶯難得地給予了肯定,雖依舊言簡意賅,“能發現此等細微關竅,心細,且敢言,很好。”
周圍的氣氛為之一鬆,匠人們看向柳小葉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可。墨鶯當即指示根據柳小葉發現的線索調整區域性支撐結構,並重新校驗。
問題果然迎刃而解。
工程間隙,墨鶯將柳小葉喚至一旁。
“永定河工程後,工部將作司因戰時軍械與民用工程倍增,亟需補充一批通曉實務、能勘現場的低階女史與匠官。”她看著柳小葉,“ ‘寒門舉仕令’己下,考核重在實學。你在將工坊的考評上佳,此次又能發現問題,可見並非紙上談兵。可有心,參與考選,正式調入工部?”
調入工部!
不再是內廷工坊的學徒,而是工部有正式品階(哪怕是最低)的小吏!
這意味著真正踏入朝廷的職官序列,穿吏服、食皇糧,有更廣闊的施展空間!
柳小葉的心劇烈跳動起來,半年前初入宮牆的激動彷彿再次湧現,但這一次,更多了一份歷經錘鍊後的篤定與渴望。
“學生……願意!謝大人提點!”
柳小葉深深一禮,聲音因激動而微顫,目光卻異常堅定。
希望的火種,在戰爭帶來的沉重賦稅陰影下,被這突如其來的機遇之風吹得熊熊燃燒。
柳小葉彷彿看到,那條半年前在宮牆內隱隱展現的道路,此刻變得更加清晰、堅實,首通向她曾仰望的、屬於“官”與“技”結合的那個殿堂。
而幾乎與此同時,在城西香火最盛的“月經娘娘廟”中……另一種與戰爭、與女性力量相關的氛圍,正在氤氳蒸騰。
廟宇莊嚴,供奉著以女媧、后土為首的眾多母神,平日裡便是伊君夫郎祈福還願的重要所在。
如今北境戰事起,前來祈求平安、保佑妻主或女兒戰場得勝的信眾更是絡繹不絕,香火鼎盛得幾乎要將殿前的青銅大鼎淹沒。
一位剛成婚不久的年輕正夫,穿著嶄新的青色夫郎禮服,虔誠地跪在“佑嗣元君”像前,口中唸唸有詞,祈求妻主早日懷上子嗣。若能一舉得女,牠便能“父憑子貴”,在這新家庭中站穩腳跟,光耀門楣。牠的眼神熱切而專注,彷彿將全部的希望都繫於妻主的腹中。
不遠處,一位面容愁苦的中年男子,正對著“順安娘娘”像連連叩首。牠的妻主正值“力量巔峰”的經期,這幾日情緒起伏極大,牠小心翼翼侍奉仍難免疏漏,心中惶恐不安,只能來祈求神明保佑妻主平安順遂,莫要因氣傷身,也祈求自己能更好地伺候周全,免遭責罰。
柳娘也在其中,她帶著簡單的香燭供品,在“巧慧仙姑”像前默默祝禱。
她祈求生意能挺過這“戰時捐”的難關,祈求女兒柳小葉在工部的差事順利,更祈求這門傳家的手藝能精益求精,得以延續。
廟宇之外,聖安城的日常仍在繼續,只是染上了一層戰爭背景下的異樣色彩。
南城鏢局門前,剛接了一趟急鏢的隊伍正準備出發。為首的鏢頭是位三十許的伊君,姓雷,此刻正臉色微微發白,小腹墜脹,卻強撐著精神清點貨物。同行的副手看出端倪,低聲道:“雷姐,您這……是不是日子到了?要不這趟我多盯著點?”
雷鏢頭擺擺手,深吸一口氣,感覺體內那股熟悉的、帶著輕微躁動和充沛感的力量正在升騰。“無妨,正好。”她翻身上馬,動作依舊利落。行至城郊山路,一塊因前幾日小雨而滑坡滾落的巨石攔住了去路,石頭不小,需得數人合力或用工具才能移開。眾人正商量著,雷鏢頭卻皺了皺眉,她下馬走到巨石前,手掌貼上冰冷潮溼的巖面,感受著體內因特殊時期而澎湃洶湧的氣力。她低喝一聲,腰腿發力,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竟生生將那數百斤的巨石推開一尺有餘,露出足夠車馬通行的縫隙!
“好!”
“雷鏢頭神力!”
鏢師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由衷的讚歎。雷鏢頭擦了擦額角的汗,臉色因用力而泛紅,卻帶著一種暢快的笑意:“女子這時候,勁兒是更足些。走吧,別誤了時辰。”
這一幕被幾個路過的行人看見,很快傳為市井佳話,成為“女子經期乃力量巔峰”這一觀念最生動有力的民間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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