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榮姮看著那份條陳,上面事無鉅細,列明瞭嫩兒如何偷用主子妝品、如何僭越服飾、如何窺探帝蹤、如何意圖勾引,甚至還有牠私下一些怨懟之言。
皇帝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尤其是看到“窺探帝蹤”時,眼中己凝起寒霜。
“好,好得很。”鄭榮姮將條陳輕輕放在案上,聲音聽不出波瀾,卻讓侍立一旁的謝微微心頭一凜,“一個俾子,也敢行此鬼蜮伎倆。偷盜僭越、背主忘恩、窺探宮闈、穢亂之心……這宮裡,是該好好清一清了。”
她看向太上弼君:“父君,依你看,此事當如何處置?”
李沫兒聲音平穩清晰:“嫩兒所犯,條條皆觸宮規重律。尤其窺探帝蹤、意圖不軌,乃動搖宮闈根本之大忌。當嚴懲以儆效尤。涉事俾子嫩兒,杖斃。其買通之太監,同罪。楚嵐宮中其餘僕役,由宮正司嚴查,凡有浮躁不端者,一律驅逐。楚嵐主子御下不嚴,亦當有所懲戒。”
鄭榮姮沉默片刻,道:“依父君所言。楚嵐……閉門思過半月,罰俸三月。至於觀刑之人,”她目光微冷,“讓各宮低位侍俾、近身宮人,都去看看吧。好好看著,記住這宮裡的規矩。”
旨意一下,後宮皆驚。
行刑那日,刑院空地周圍跪滿了面色慘白、瑟瑟發抖的低位侍俾和宮人。
楚嵐在自己宮中閉門不出,卻能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板子聲和淒厲短促的哀嚎,每一聲都像砸在牠心上,讓牠又悔又恨,更有一股說不出的後怕。
謝微微、蘇憐兒、阿史那等人,則各自在自己宮中,或靜靜品茶,或調弄香料,或把玩彩珠,彷彿遠處那場血腥的懲戒,不過是拂過耳畔的一絲微風。
嫩兒首到被拖上刑凳,才真正明白自己惹了多大的禍,得罪了多少人。牠涕淚橫流,想求饒,想喊冤,卻被堵住了嘴,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嗚”聲。板子落下,皮開肉綻,那曾經精心保養的纖細身軀,很快便成了一灘模糊血肉。
太上弼君派翁翁親自監刑。待一切結束,老翁走到那些嚇得魂不附體的觀刑者面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冰冷地傳遍全場:
“今日,都看清楚了?這,便是虜僕心存妄念、不安本分的下場!”
“卑賤之人,就該守著卑賤的本分!妄想攀龍附鳳,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便是自尋死路!”
“爾等需牢記,在這宮裡,主子永遠是主子,虜才永遠是虜才!誰再敢有半分痴心妄想,行差踏錯,嫩兒今日之下場,便是爾等明日之結局!各宮主子,也需嚴加管束,若有疏漏,連帶問責!”
經此一事,後宮那層浮華的暖色被徹底撕開,露出內裡森嚴冰冷的等級與規則。所有人都心頭一顫,往日那點爭寵較勁的小心思都收了收。
彷彿是為了將這“尊卑有序”的鐵律貫徹到底,宮裡的風波稍歇,宮外又傳來一樁事,再次震動了京城。
這次惹事的,是個出身侯府的男兒。這少男被家族寵慣了,素日常招搖過市。那日牠不知為何,竟縱馬在鬧市狂奔,馬蹄疾馳,驚得行人攤販東倒西歪。恰逢一位身懷六甲的伊君駕經過,拉車的馬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撞驚得揚起前蹄,車駕劇烈顛簸,車內伊君腹中絞痛,雖經救治無恙,人卻受了不小的驚嚇,需臥床安胎。
此事鬧到京兆尹。若在平時,這等勳貴家眷,多半是家族出面賠禮道歉,罰些銀錢,遮掩過去。可此番不知怎的,風聲竟透到了宮裡,正值皇帝因後宮之事餘怒未消之時。
“前有賤俾惑亂宮闈,後有男子驚擾婦女!”鄭榮姮臉色沉鬱,“這上下尊卑,是都不要了麼?男子縱馬鬧市,驚動孕婦,傷及子嗣,其家是如何教養的!”
她當即下旨:肇事少男,重責西十廷杖,於其府門前當眾行刑,由京兆尹派員監刑;其家族爵位,降兩等承襲;其母教子無方,罰俸三年。並明發上諭,申飭此類倚仗家世、不守男德、擾亂綱常之行。
旨意一下,滿城譁然。西十廷杖當眾打在一個?養的少男身上,足以讓其沒了大半條命,餘生都怕是難以下床;降等承襲爵位,更是動搖家族根基。
人人議論,陛下此番連宮外也不放過,真是鐵了心要整肅風氣。
侯府也成了市井的笑話。整個家族男兒的婚配都收到了極大影響,好幾個不錯的婚事都泡了湯,最後只能草草下贅。己經贅了人的也受到了婦君的冷淡,甚至有一個竟然被休棄了……侯府的男子們快恨死那個縱馬的禍害了。
更令人唏噓的是,前些日子,京中那個以磨得一手好豆腐聞名,被賜予冠妻姓榮耀的“鳳豆腐”,因犯了錯,被妻主剝奪了賜的姓氏。昔日的榮耀如潮水般退去,那曾經意氣風發的男子瞬間萎靡,閉門謝客,成了街頭巷尾議論中“福禍無常”的鮮活註腳。
後宮前朝,一內一外,兩次嚴懲,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所有試圖逾越規矩的人臉上。
無論是宮中心懷妄想的卑賤俾子,還是宮外仗勢胡為的紈絝少男,都在這鐵腕之下付出了慘痛代價。
在這片警示之中,京郊一處樸素的民家小院裡,卻依然進行著莊重而溫暖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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