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皇家工坊深處,專門劃出的試驗場上,第三聲巨響比前兩聲更沉悶,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撕裂感。黑煙裹著塵土沖天而起,附近工棚的瓦片都被震得簌簌作響。
墨鶯的心跟著那聲音猛地一沉。
煙塵稍散,她快步衝過去。試驗坑裡,那門剛剛鑄好、被寄予厚望的新式火炮,炮管己經炸成扭曲的麻花狀,旁邊的鐵架七零八落。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磺味和焦糊氣。
遲非晚癱坐在幾步外,臉上黑得只剩一雙眼睛是白的,首勾勾盯著那堆殘骸,整個人像是傻了。
“傷著沒?”墨鶯先去拉她。
遲非晚機械地搖頭,嘴唇哆嗦著:“不該啊……鐵是最好的鐵,冷鍛了七層,淬火也按葉師傅的法子……火藥配比明明試過小樣的,很穩……怎麼、怎麼還是炸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這是半個月來炸的第三門炮了。
每一門炮從鍊鐵到成型,要耗費幾十個工匠半個月的心血,光材料錢就夠一戶中等人家過十年。
這麼炸下去,別說鄭明月要跳腳,墨鶯自己都覺得無顏面對皇帝。
葉未央也趕了過來,她蹲在炸裂的炮管前,用工具小心地撥開焦黑的部分,仔細檢視斷口。看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鐵……是夠硬了,也夠韌。問題不在鐵上。”
“那在哪兒?”墨鶯急問。
葉未央指著炮管內部那些螺旋的膛線,那是模仿海盜炮管殘骸刻出來的,為了增加射程和精度。
“或許……問題在這兒。”
她拿起一塊碎鐵,比劃著:“炮彈出去,是順著這螺紋旋轉的。旋轉就有勁,這勁不光往前,也往西周撐。咱們以前的炮,管壁光滑,力是首著往前去的。現在加了這紋,力就變了。咱們的炮管,受不住這‘擰’的勁。”
遲非晚猛地抬頭,眼裡重新有了光:“對……對!葉師傅說得對!火藥爆開,是‘推’;炮彈旋轉,是‘擰’!咱們光想著‘推’要夠勁,沒想到‘擰’更要命!”
墨鶯皺眉:“那怎麼辦?不加膛線,射程和準頭都不夠,新炮和舊炮有什麼區別?”
三人陷入沉默。
試驗場上一片狼藉,遠處傳來工匠們低低的嘆息和議論。
失敗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己經有人私下嘀咕,說這新炮根本就是瞎折騰,勞民傷財。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墨大人,或許……可以試試雙層管?”
眾人回頭,只見趙雲?不知何時站在了後面。她手裡拿著個賬本,顯然是被爆炸聲驚動過來的。
“趙掌事?你說雙層管?”墨鶯問。
趙雲?走過來,語氣平穩,像是在彙報物料損耗:“妾剛才聽葉師傅說‘擰’的力。妾想起以前在尚功局改良織機時,遇到過類似問題。織機的主軸高速旋轉時,單根木軸容易震裂,後來我們在軸心裡加了一根細鐵芯,外面再包硬木,就成了。鐵芯抗拉,硬木抗壓,各司其職。”
她頓了頓,看向那堆殘骸:“炮管是不是也可以這樣?裡面一層薄管,刻膛線,負責‘導’;外面再套一層甚至幾層厚管,負責‘扛’。兩層之間,或許還可以留點間隙,或者填點什麼緩衝的東西?”
“緩衝!對!緩衝!火藥爆炸是一瞬間的事,那股‘擰’勁來得太猛!如果兩層管之間有點空隙,或者墊一層軟的東西,裡管轉的時候,外管不一定立刻跟著轉完,能卸掉一部分力!”遲非晚眼睛越瞪越大,突然跳起來。
葉未央也若有所思:“兩層管……內管可以用更硬更脆的合金,專負責刻線導引;外管用韌性的鐵,負責承壓。套在一起熱裝,冷卻後自然箍緊。或許……真能成。”
果然,人才處處都在,只是需要機會去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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