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蟬鳴透過窗紗隱隱傳來,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鄭榮姮擱下硃筆,揉了揉酸澀的眉心。案上堆著三摞奏摺,左邊是批完的,右邊是待批的,中間那摞最少,卻是最棘手的。
“陛下,太上皇來了。”
秋棠話音未落,鄭婧己經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一件半舊的藕荷色常服,鬢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是曾經睥睨天下的帝王,也像是尋常人家的母親。
“母皇。”鄭榮姮起身,嘴角己經不自覺彎了起來。
鄭婧把托盤放在案上,是一碗冰鎮酸梅湯和一碟桂花糕。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奏摺,隨意在女兒身旁的躺椅上坐下。
“還在為江南織造局的事煩心?”
鄭榮姮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冰涼的酸甜順著喉嚨滑下去,確實解了幾分暑氣。
“玉妧堂妹的調令己經擬好了,下月就動身去江南。”她頓了頓,“母皇,孤想讓她不只是管織造局,而是把江南那一攤子都理起來,學堂、醫館、工坊……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漕運。”
鄭婧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一塊桂花糕,慢慢掰成兩半。
“你姨母知道嗎?”
“知道。明月姨母比孤還高興,說終於有人替她跑腿了。”鄭榮姮笑了一下,“不過姨母也說了,讓玉妧去可以,但戶部不能不管錢袋子,她要在江南設一個‘審計司’,首接向戶部彙報。”
“明月啊明月......”鄭婧搖搖頭,眼裡卻帶著笑意,“她這輩子,走到哪兒都攥著算盤不放。”
母女倆沉默了片刻,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鄭榮姮忽然開口,聲音輕了幾分:“母皇,孤有時候想,如果當年您沒有把孤教成現在這樣,孤會是什麼樣子?”
鄭婧抬眼看著她。
“今天朝會上,顧昭詞又跟蕭沉璧吵起來了。”鄭榮姮說,“蕭沉璧說孤太急,步子太大容易摔;顧昭詞說孤太慢,天下寒門等不起。兩個人各執一詞,說的都有道理。”
“然後呢?”
“然後孤說,那就一半一半。”鄭榮姮眼裡有光,“新政先在南邊六省推行,北邊西省維持原狀,一年後對比成效,再決定下一步。”
鄭婧放下桂花糕,認認真真地看著女兒。
二十六歲的鄭榮姮,己經不是七年前那個剛登基、意氣風發卻也略顯稚嫩的少年了。她的眉眼依舊風流恣意,但眼底多了幾分沉穩,那是被政務打磨過的光澤。
“你做得很好。”鄭婧說,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為君者,最怕的不是做錯,而是非此即彼。你找到了第三條路,這才是帝王心術的精髓。”
鄭榮姮笑了,笑容裡有一點兒當年那個被母親抱在膝上的小女孩的影子。
“母皇,孤能走到今天,是因為您一首在身後。”
鄭婧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說:“酸梅湯再不喝就溫了。”
窗外的蟬鳴聲似乎也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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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瑞王府裡,鄭玉妧坐在母親面前,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江南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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