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官邸的書房裡,燭火燒得“噼啪”響。
鄭玉妧坐了很久了。
面前攤著很多東西,輿圖、卷宗、冊子……輿圖是江南全境,用紅墨標出了蘇、杭、揚三州;卷宗是母親給的那些賬目,密密麻麻的數字,她翻了一下午,看懂了六成;那本冊子最薄,也最沉,每一頁一個人名,後面寫著軟肋、把柄、還有能合作的地方。
母親說:背熟了,燒掉。
她己經背到第七頁了。
“殿下,”青禾端著茶進來,聲音壓得很低,“子時了,您該歇了。”
“放那兒。”鄭玉妧頭也沒抬。
青禾把茶放下,沒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鄭玉妧終於抬起頭:“想說什麼就說。”
“殿下,您今天進城的時候,特別威風。”青禾認真地說,“比僕想象的要威風多了。”
鄭玉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嗎?我當時手心全是汗,你看見沒?”
“沒看見。僕只看見您騎著馬,腰板挺得筆首,那些地方官都在給您行禮。”
“那是因為我穿著王服。”鄭玉妧說,“脫了這身衣裳,她們給誰行禮還不一定呢。”
青禾急了:“殿下,您怎麼能這麼說……”
“我說的是實話。”鄭玉妧放下冊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青禾,你知道我來江南之前,我娘跟我說什麼嗎?”
“瑞親王……說了什麼?”
“她說,‘你這一去,少則三年,多則五年。江南是帝國的錢袋子,也是帝國的命根子。出了差錯,不必等御史臺彈劾,我親自去把你押回來。’”鄭玉妧學著她母親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
青禾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住。
“然後呢?”
“然後她給了我這本冊子。”鄭玉妧拍了拍桌上那本薄冊子,“每一頁都是一個人名,後面的東西……你看了會睡不著覺的。”
青禾沒敢問是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窗外傳來江南特有的蟲鳴聲,比京城的要軟一些,像有人在遠處輕輕搖鈴。
“青禾。”
“在。”
“拿紙筆來。我要給堂姐寫信。”
“現在?”
“現在。我怕明天起來,就沒膽子寫了。”
青禾去拿紙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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