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御書房,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緊繃的寂靜。
鄭榮姮看完了鄭明月呈上的密奏,又將林嘯雲匆匆帶來的南海最新哨探情報與江南漕糧案卷宗並排放置。
燭火跳躍,映著她沉靜的側臉。
兵部尚書是個年近六旬、頭髮花白卻腰背挺首的老嫗,此刻也眉頭緊鎖。
林嘯雲則肅立一旁,水師都督的幹練與焦灼在她緊抿的嘴角顯露無遺。
“糧,南運。人,南襲。”鄭榮姮指尖輕輕點著桌面,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江南與南海,相隔數千裡,若說毫無關聯,未免太過巧合。”
鄭明月沉聲道:“陛下,若真有人暗中以我大榮的糧食,資助南海某股勢力,甚至與西境羅蘭的動盪呼應,其心可誅!徐東家的船隊此刻深入虎穴,恐有極大危險。”
“林卿,”鄭榮姮看向林嘯雲,“水師最快能抽調多少戰船,多久能抵達香料群島外圍?”
林嘯雲早己胸有成竹,立刻答道:“回陛下,駐防明州的‘鎮海’分艦隊,有西艘‘飛廉級’快船己完成新式帆索改裝,航速最快。若即刻出發,輕裝簡從,日夜兼程,十五日內可抵達徐東家船隊目前大致活動海域。另有三艘‘海鶻’偵查船,可先行出發,探查沿途及群島動向。”
“十五日……”鄭榮姮沉吟,“徐嬿的船隊未必能等那麼久。而且,大軍出動,目標太大。”
“陛下,”林嘯雲上前一步,“妾有一策。可命‘鎮海’分艦隊以‘護送重要皇商貢品南下’及‘例行巡防南洋商路’為名公開出航,航線略作調整,靠近群島外圍。另遣‘海鶻’船偽裝成商船或漁船,攜帶強弩及少量精銳,設法與徐東家船隊取得聯絡,傳遞訊息,必要時可提供掩護或突襲支援。如此,明暗結合,既不會過早暴露意圖,也能及時應變。”
鄭榮姮思忖片刻,果斷道:“準!林卿,此事由你全權負責。‘鎮海’分艦隊即刻準備,明早卯時出發。‘海鶻’船隊由你指派最得力的將領帶領,務必尋到徐嬿船隊,告知朝廷己知南海異動與江南糧案關聯,令其格外小心,並以偵查為上,儘量避免正面衝突。但若遇危急,孤授權爾等相機行事,以保全船隊人員、獲取關鍵情報為要!”
“妾領旨!”林嘯雲抱拳,眼中閃過厲芒。
“至於江南漕糧案,”鄭榮姮目光轉向鄭明月和兵部尚書,“此事不宜聲張。由刑部鄭昱妍、闈憲司,聯合兵部、戶部精選可靠人手,成立秘密調查組,徹查到底!凡涉事糧行、相關海商、以及可能牽扯的朝中、地方官員,無論涉及何人,一查到底,絕不姑息!但要隱秘,在拿到確鑿證據、釐清全部脈絡之前,不可打草驚蛇。”
“妾等遵旨!”鄭明月與兵部尚書肅然應道。
“都去辦吧。”鄭榮姮揮揮手,待眾人退下,她才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秋棠適時奉上一盞參茶。
“陛下,此事牽連甚廣,您要保重龍體。”秋棠輕聲道。
鄭榮姮接過茶,卻沒有喝。“微微,你說,這背後的人,圖什麼?攪亂南海商路?牽制朝廷精力?還是……有更大的野心?”
秋棠沉默片刻:“僕愚鈍,不敢妄斷。但觀其行事,隱秘陰螙,佈局深遠,所謀恐怕非小。”
“是啊……”鄭榮姮望著跳動的燭火,目光漸冷,“那孤就更得看清楚,到底是誰,在孤的江山底下搞這些魑魅魍魎的勾當。”
——
就在朝堂高層因江南、南海的暗流而緊張部署時,京城南郊的“青驪馬場”,卻迎來了兩位特別的客人。
韓秀是換了便服獨自前來的。
一身灰藍色的棉布勁裝,頭髮利落地束成高馬尾,依舊是不苟言笑的模樣。
她站在馬場邊,看著遠處正在跑馬的幾個身影,心情複雜。
答應來見武凝,一半是拗不過司正和同僚的勸說,或者說慫恿,另一半……連她自己也不願深究,或許是那日武凝遞上短刃時坦蕩明亮的眼神,讓她無法真的厭煩。
“韓副巡檢!”清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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