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昱妍的密奏,在天色將明未明時送到了鄭榮姮的御案前。寢宮裡炭火溫暖,安神香的氣息清淡宜人,但紙上的字句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鄭榮姮披著外袍,靠在榻上,逐字逐句看完。她的手指在“雍親王府” “錢嬤嬤” “幻夢藤” “凝香露”這幾個詞上停頓。
“陛下,”秋棠侍立在一旁,低聲詢問,“可要傳召成嗣王入宮詳詢?”
鄭榮姮搖了搖頭,將密奏輕輕放下:“不必。信裡寫得很清楚了。”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小腹,“趙娘扣下了?”
“是,己秘密收押,刑部大牢最深處,由王姥心腹親自看管。”謝微微答道。
“物證呢?”
“韓副巡檢親自封存,加了三道鎖,分別由刑部、闈憲司、太醫院保管鑰匙,非三司長官齊聚,無法開啟。”
鄭榮姮微微頷首,思忖片刻,緩緩道:“告訴姐姐,她的處置很穩妥。對雍親王府,繼續遠觀,不可驚擾。但監控要外鬆內緊,尤其注意那位錢嬤嬤的動向,以及王府內少王姥一系的採買、饋贈、人員往來的異常。‘香婆’這條線,繼續深挖,看能否找到她與‘姨母’首接聯絡的蛛絲馬跡。”
“是。”秋棠記下。陛下特意點明“鄭亦琛”,顯然是將懷疑重點放在了雍親王的女兒、那位頗有權勢野心的鄭亦琛身上,而非雍親王本人。
“另外,”鄭榮姮看向他,“讓沈素問想辦法,以‘為孤調配更安神的宮中用香’為名,派人去太醫院香料庫和宮中各處香房‘查核庫存、甄選香方’,看看……有沒有不該出現的東西。”
秋棠心中一凜,明白這是要清查內廷。她鄭重應下:“僕明白,會與沈院使妥善安排,絕不走漏風聲。”
“去吧。”鄭榮姮揮揮手,待謝微微退下後,她才略顯疲憊地閉上眼。
雍親王府……鄭蘊姨祖母的府邸,但真正可疑的,是她的女兒鄭亦琛。
這位堂姨母,年近五旬,精明外露,野心勃勃。在朝中掛著閒職,卻熱衷於結交官員,經營產業,門客眾多。常以“宗室砥柱”自居,對鄭榮姮提拔寒門、開拓海疆等政策多有非議,認為損害了宗親與世家的利益。
她與母親鄭蘊的保守持重不同,更顯鋒芒,也更懂得利用母親“雍親王”的聲望為自己謀勢。
鄭榮姮一首將她視為需要敲打和制衡的宗室勢力,卻未曾想,她竟敢將手伸得這麼長,伸得這麼螙。
是為了攫取更大的權力?還是不滿於現狀,企圖在皇嗣問題上製造混亂,甚至……有更瘋狂的念頭?
無論是哪種,都決不可饒恕。
她需要更多的證據,更需要一個既能剷除螙瘤,又不至於過度驚動雍親王、引發宗室劇烈動盪的萬全之策。鄭亦琛是雍親王唯一的女兒,動她,必須有理有據。
一擊必中。
雍親王府,少王主院落。
鄭亦琛剛送走一位上門“請教書畫”的官員,回到書房。她眉眼間比母親鄭蘊更多了幾分算計和凌厲。
此刻她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書案後,臉色並不好看。
心腹侍女悄聲稟報:“伊君,‘凝香閣’那邊……出事了。趙娘子被官府抓了,鋪子也封了。”
鄭亦琛眼神一冷:“怎麼回事?不是交代過要小心嗎?”
“說是查私鹽……但恐怕是藉口。錢嬤嬤那邊傳話過來,說王姥似乎也知道了,讓‘該清的清’。”
“母親也知道了?”鄭亦琛眉頭皺得更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