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女兒哭得皺巴巴的小臉。
抱著冷樹走到後院槐樹底下。
她出生那天，這棵樹的葉子剛開始發新。現在已經是滿樹的濃綠了。
他在樹底下站了好一會兒，懷裡的哭聲漸漸歇了，冷樹含著眼淚又睡著了。
他回到房間裡，開啟衣櫃最底層。
那些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衣服和油紙包好的禮物一樣一樣露出來，每一個紙包上都寫了年份，他看到了三個字：一歲、二歲、三歲……一直到十八歲。
他拿起一歲那個紙包拆開了，裡面是一件淺藍色的小罩衣，料子軟得像雲，上面繡了一棵小小的樹。
冷痕把那件罩衣貼在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蓋上了櫃門。
那天他沒有去找林晚晚。
接下來的一年他也沒有去。冷樹會翻身了，會坐了，會爬了，滿屋子亂竄的時候冷痕跟在她身後把所有的硬角都用軟布包好。
冷樹一歲生日那天，他拆了那個寫著一歲的紙包，裡面除了罩衣還有一隻小搖鈴和一張紙條：“吹一下這個搖鈴，媽媽能聽見。”
冷痕看著那張紙條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把搖鈴放在冷樹的枕頭底下，沒有吹。
第二年冷樹會說話了。
她開口的第一句是“爸”，第二句是“媽”。
冷痕聽見“媽”的時候手裡的碗頓了一下，碗裡的粥灑出來燙了他的手指，他沒有管。
他蹲下來看著女兒，冷樹歪著腦袋又喊了一聲“媽”然後伸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她的畫像那是林晚晚孕期的時候冷痕偷偷畫的。
“媽媽。”冷樹又說了一遍。
冷痕把她抱起來，下巴擱在她軟軟的發頂上。“媽媽在很遠的地方。“
“回、回家？”冷樹含含糊糊地問。
“嗯。”冷痕的聲音低下去。
“總有一天。”
第三年冷樹開始跑得飛快了，滿院子追蝴蝶追兔子，跑得跌跌撞撞但從來不哭。
冷痕坐在槐樹底下看她瘋跑，看著她摔了又爬起來拍拍膝蓋繼續跑的樣子，林晚晚的臉就在他腦子裡晃一晃又散了。
他越來越頻繁地想起她說的那句“你好好養樹。”
他知道她說的“樹”是女兒，可他每次想起來的時候總覺得這句話裡還有別的意思。
她種了一棵樹在他院子裡，讓他每天澆灌、照看，看著它一點點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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